声音越来越多。一个接一个,像堵了太久的洪水,终于找到了缺口。
李文渊静静地听着,一字一句地听着。这些积压了太多年、藏得太深的话,像脓疮被挑破一样,一股脑地涌出来。
那些方才还在嬉笑的、冷漠的、麻木的脸,此时也纷纷变得激动起来。
“够了!”
一声暴喝,像炸雷一样劈开了这片压抑到极致的沉默。
郑定山带着几个亲兵大步走来,甲叶哗哗作响,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方才一直在人群后面听着,越听越怕,越听越慌,也越听越气。
这些蝼蚁,怎么敢……怎么敢把这些话说出来?
“反了!都反了!”他的声音尖利得像铁器刮过石板,“你们这是要造反吗?!一个两个的,哭什么穷、诉什么苦?!你们的饷银不全额发放,是江南道各州守备军历来的规矩……”
“什么规矩?”
李文渊的声音不高,甚至很平静,却像一刀切断般让郑定山的话戛然而止。
李文渊转过身,看着他。
郑定山张了张嘴,随即恼羞成怒。
“什么规矩也轮不到你管!你煽动军心、蛊惑士卒,还真当自己是盘菜了?我告诉你,苏州守备军是我郑定山说了算,轮不到你一个光杆观察使说三道四!”
他站定,目光如刀,扫过那些士兵的脸。
“他的话你们也信?一个连自己老婆都护不住的废物,也配在这大放厥词?”
郑定山一抬手,指向李文渊:“李大人,本官最后给你留点面子,你现在乖乖回你的衙门,写你的折子,本官就当今天这事没发生过。若是不识相……”
他冷笑一声,手指扣上腰间刀柄。
“你信不信本同知带着人,闯进你家,将你宝贝闺女带到校场,让人轮着操。”
校场上的气氛骤然绷紧。士兵们纷纷低下头,不敢直视郑定山。
李文渊看着那些士兵,看着他们脸上闪过的失望、恐惧,还有那一丝几乎看不见的、藏在眼底深处的期待。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郑定山。
“郑同知,”他开口,声音平静如水,“本官问你,他们刚才说的,你认是不认。”
郑定山抱臂而立,嘴角噙着冷笑:“认又如何。”
“郑定山,”李文渊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钟声一样敲在每个人心口上,“你克扣军饷、枉法徇私、助纣为虐,本官今日,革你的职。”
“给你脸,你不要。”郑定山大步上前,大手直接抓向李文渊的脖子,想要像昨天早晨一样给他个教训。
接续新内容:
龙首筹划数年的大局,岂能毁在这等莽夫手中?
“住手……!”
嘲风王厉喝出声,身形已向前掠出半步。
然而就在这一瞬,嘲风王看见郑定山整个人僵住了。随后仿佛被巨山压顶一般,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膝尽碎。
他看着李文渊那双平静的眼睛,里面没有杀意,没有怒火,只有天理昭昭。
校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那声“住手”还在舌尖打转,便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嘲风王前倾的身形骤然僵住,掠出的半步悬在半空,进退不得。
校场上,郑定山跪得结结实实,脑袋低垂,方才的嚣张跋扈荡然无存。
嘲风王面色铁青,缓缓收回脚步,负于身后的手攥得骨节发白。
他死死盯着跪地的郑定山,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废物。”
“跪……跪下了?郑阎王……跪下了?!”一个士兵瞪大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李大人……李大人都没动手啊!他怎么就跪了?”另一个士兵张着嘴,下巴差点掉下来。
“莫不是撞邪了?”有人小声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