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转身大步离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营房外。
待林明德走远,营房里沉默了片刻,随即爆发出更嘈杂的议论声。
“操,装什么正人君子!”胖士兵狠狠啐了一口,“不就仗着自己是校尉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就是。”瘦猴接话,一边系裤带一边骂,“他林明德刚直不阿,清高自许,有什么用?还不是被同僚排挤,坐了这么多年冷板凳?老婆倒是娶得漂亮,听说他那个夫人甄氏,那可是个天生尤物,苏州城里出了名的美人。”
“可不是嘛!”另一个士兵也来劲了,“你说林明德那么个木头疙瘩,怎么就能娶到那么水灵的媳妇?真是好白菜都让猪拱了。要是能让老子也尝尝那甄氏的滋味,少活十年都行!”
“嘿嘿,人家林校尉清高,说不定在家根本不屑于碰媳妇呢。”有人阴恻恻地笑道,“那甄氏独守空闺,怕是早就饥渴难耐了。要是哪天林校尉也像李文渊那样,得罪了什么大人物,嘿嘿,他媳妇的下场,说不定比护国夫人还惨。”
“真要那样就好了!”有人一拍大腿,兴奋道,“到时候咱们兄弟几个也去慰问慰问林夫人,让她也尝尝咱们这些粗鸡巴的滋味,看她丈夫还能不能清高得起来!”
营房里爆发出一阵粗鄙下流的哄笑,在阳光里显得格外刺耳。
“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在衙门内回荡,穿透院墙,传向苏州城的大街小巷。
一鼓响,当值官吏面面相觑。
二鼓响,有人匆匆往后院跑,有人钻进值房低声吩咐什么,还有人已经开始收拾文书,准备随时溜走。
三鼓响,文武官员们开始陆陆续续向观察使府衙赶来。
鼓响之后,约莫一炷香的工夫,衙门前的空地上已聚集了数十人。
有穿绯袍的知府、治中,有穿青袍的通判、推官,也有穿绿袍的知县、县丞。
苏州大小官员,来了十之七八。
他们三三两两站在一起,低声议论,目光不时飘向站在台阶上的李文渊。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曾经清名满江南、如今沦为笑柄的观察使。
“李大人这是做什么?”
“你没听说昨天的事?护国夫人……”
“嘘,小声点。不过话说回来,出了那种事,他还有心思召集咱们?”
“谁知道呢。清官嘛,兴许是装出来的。”
窃窃私语如潮水般涌来,李文渊却置若罔闻。他只是负手而立,目光越过众人,望向远处校场的旗杆。
又过了一会儿,几骑快马从街角拐出,马上之人皆是顶盔掼甲的武将。
当先一人身形魁梧,面容刚毅,正是守备营前营校尉林明德。
他翻身下马,大步走到李文渊面前,抱拳行礼:
“末将林明德,见过观察使大人!”
李文渊看着他,微微点头:“林校尉来得快。”
“末将闻鼓即来,不敢延误。”林明德抬头,目光与李文渊相遇,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大人今日……”
李文渊没有解释,只是道:“稍后再叙。”
林明德点头,退到一旁。
又等了一炷香的工夫,人来得差不多了。李文渊目光扫过众人,淡淡道:
“既然都到了,走吧,去校场。”
他没有坐轿,没有骑马,就这样负手而行,沿着主街向校场方向走去。
我跟在李文渊大人身后,眉心一跳。
泥丸宫中的玉心神光自发流转,轻轻一震。
让我可以察觉到其他人发现不了的异样。
我看见天地之间,无数清光正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如百川归海,无声无息地涌入李文渊的身体。
那些清光穿过他的经脉、脏腑、骨骼,将他体内所有的暗伤与积郁一一洗净。
原本憔悴不堪,眼窝深陷,颧骨凸出,面色苍白如纸,脚步虚浮得像是随时会倒下的他,随着脚步前行,逐渐变得步伐稳健有力,脊背挺直如松,连呼吸都变得绵长深沉起来。
我说不上来这具体是发生了什么,只默默将这个变化记在心里,继续跟上了他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