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声道:“不疼,有你在,怎么会疼?”
甄茵笕脸颊微红,嗔了他一眼,那一眼的风情,让林明德这个在沙场上见惯生死的老兵,心跳都漏了一拍。
林宫浑然不觉父母的眉眼官司,只顾研究那裂开的石头,忽然问:“爹,你练了几十年才这样,那我得练多久?”
林明德松开妻子的手,走到儿子身边,认真道:“你今年总角,若肯下苦功,每日不辍,二十年前后可入外功小成。届时,筋如虬龙,弹若霹雳弦;肉如精钢,一羽不能加;皮如韧革,刀剑难入;骨如玉石,震可碎石。”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起来:“再往上,炼血、炼五脏,那就要看机缘和悟性了。血炼成,重如铅汞,色如碧玉,那是‘洗汞珠’的境界;心炼成,体力不绝,那是‘锁朱雀’;肾炼成,百毒不侵,那是‘镇玄武’;肺炼成,呼气成剑,那是‘压白虎’;肝炼成,断肢可生,那是‘降青龙’;脾炼成,肉身不衰,那是‘封麒麟’。至于六腑胃、小肠、膀胱、三焦、大肠、胆,练到深处,三月不食,不泄不漏,那是何等境界,爹也只是听说。”
林宫听得心驰神往,握紧小拳头:“爹,我要练!我要练成断肢重生,以后上战场杀敌,就不怕受伤了!”
林明德脸色一正,沉声道:“宫儿,你记住,咱们练武,不是为了杀敌,是为了护人。护父母、护妻儿、护百姓、护这片土地。若只想着杀敌,那和野兽有什么区别?”
林宫愣了愣,然后重重点头:“爹,我记住了!”
甄茵笕在一旁看着父子二人,眼中满是温柔与骄傲。阳光洒在庭院里,照着裂开的磨刀石,照着父子俩的背影,也照着她含笑的侧脸。
院墙外,隐约传来街上的喧嚣声。远处,隐约有几只信鸽掠过天空,朝东南方向的吴中知府衙门飞去。
林明德抬头看了一眼,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爷,怎么了?”甄茵笕察觉到他神色有异,轻声问。
林明德收回目光,笑了笑:“没事。走,进屋吃饭。吃完我还得去校场。”
他揽着妻子的腰,牵着儿子的手,转身往屋里走去。
身后,那两块裂开的磨刀石静静地躺在墙角,裂缝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像某种无声的预言。
周慎行坐在主位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这位年近知天命的五品朝廷大员生得面白微须,一双三角眼平日总是半眯着,叫人看不出深浅,此刻却微微眯起,目光落在对面那人风尘仆仆的身影上。
韩书彰刚从城外回来,一身玄色劲装上沾着露水与尘土。
他端起桌上凉透的茶,一饮而尽,这才开口:“海沙帮那边,消息确认了。陈霸、赵铁柱、李青锋投靠魔教,罗振海气死,他儿子罗俊被杀,南宫四叶与罗娇娇母女……被陈霸等人轮番凌辱后逃脱,如今下落不明。”
周慎行倒吸一口凉气:“这么说,海沙帮落到三位叛徒堂主手中了?”
“那倒没有,魔教立罗振海的那个废物侄子罗心为傀儡帮主。赵铁柱、李青锋都已经死了。”韩书彰放下茶杯,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击,“李青锋怎么死的不知道。赵铁柱被谢十三一刀斩了。”
周慎行沉默片刻,缓缓道:“这么说,海沙帮如今只剩一个空壳?”
“没错。”韩书彰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条,推到他面前,“这是刚从杭州那边飞鸽传来的消息。”
周慎行接过,展开。纸条上只有寥寥数行字,墨迹尚新:
“杭州急报:宁王殿下委托四海镖局押送的那尊双龙瓶,在杭州湾遭匪徒劫掠,几经转手,现落入踏浪大侠刘顺手中。”
周慎行脸色骤变:“四海镖局……怎么会丢镖?”
“是魔教。”韩书彰声音压得极低,“椒图王带皇城司各种针对四海镖局,高手全都脱不开身,丢镖有什么奇怪的。”
周慎行瞳孔微缩:“魔教连四海镖局也……”
“确实是大手笔。”韩书彰打断他,声音里透着一股冷意,“海沙帮、万盛刀王家、十二连环坞、四海镖局全在魔教的清算名单上。各部分头行动,配合默契,一夜之间,江南道武林的天就变了。”
周慎行握着纸条的手微微发抖:“那尊双龙瓶里藏着宁王殿下与倭寇往来的密信。如果刘顺发现报官,被朝廷知道必会坏王爷大事。”周慎行额角渗出冷汗:“韩旗主,你还等什么?赶紧派人去取回来!”
“取回来?”韩书彰冷笑一声,“刘顺是积年宗师,武功奇高,我都不是对手,就凭杭州的那几个酒囊饭袋?”
周慎行脸色铁青:“那怎么办?东西落在他手里,迟早要出事。他若发现了密信……”
“是必须在他发现之前动手。”韩书彰站起身,负手踱步,声音低而快,“而且不能让人知道是冲那封信去的。最好是……”他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像是匪徒同伙寻仇,或是江湖仇杀。”
韩书彰走回座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海沙帮如今群龙无首,原来被他们压着的小帮派,都在趁这个机会抢地盘。尤其是从废弃盐场登陆,沿钱塘江支流北上,直插杭州城外,通往杭州湾的那几条水道的巡逻船只比平日少了七成不止。”
周慎行心头一跳:“旗主大人要引倭寇入境?”
“不是引倭寇入境,”韩书彰纠正他,声音里带着一丝运筹帷幄的从容,“是请一队客商来做笔买卖。就在今晚我亲自去码头接应。只不过其中正好有东瀛六位大剑豪之一的神风流西乡轻卫罢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那封密信,我已经让人仿了一份,只是把殿下的名字换成诚王的。杭州按察使散查生不是奉李文渊之命一直查诚王谋反的罪证吗?咱们给他……”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周慎行沉默良久,低声道:“旗主大人算无遗策。只是听旗主所言,那刘顺武功颇高,如果有倭寇战死……”
“这样最好。”韩书彰打断他,嘴角的笑意更深,“散查生查到的证据,若是再配上几具倭寇的尸体,你说,这罪名是不是就更坐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