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忍心打破这种宁静,不想走近那个海子。
他遇见了那个男人。从海子边一丛红枣柳树后钻出来,看着他一脸的诧异。
“朋友,你是从阿洼来的?”那汉子眯眼望他,眼珠很小,却透出一丝威严。
“我找那个叫邓珠的汉子。”
“哈哈,”那热科汉子笑得很开心,说:“是为姑娘来的吧?”
“我是个男人。”维色叉开双腿,斜着脑袋让红丝绳从头顶吊下挂在壮实的肩膀上。他就那样子看着那汉子,显得傲慢极了。
“哈哈,我喜欢你这样的汉子,”热科男人解下腰刀,扔在草地上,然后盘腿坐下,褪下羊皮袍。他结实像块岩石,胸前蔓延着一团团黑毛。那是块长满枯草野藤的岩石。
维色也解下腰刀,扔在草地上,盘腿坐在那男人的对面。
那男人头颅像头公狼,很傲气朝向散着团团白雾的山尖,又回过头望着维色很奇怪地笑,咬着嘴唇嘘了声很响的口哨。一匹毛色绸缎般润滑的青马朝他跑来,又很重地踏了几下蹄子。热科汉子便解开马背上的皮绳提来一个装得满满的牛尿泡。
“想不想喝酒?”
“我嘴里正燃着一团牛粪火。”
维色嗅到那股酒的酸味,眼珠红了。
“喝吧。热科的酒是迷魂的汤,喝了就会忘掉回家的路。”
“忘掉的还有女人,”维色笑笑,高提着酒袋子仰起了脖子,金黄色的酒浆从他嘴角淌下。呸!他把满嘴的酒浆喷到地上,眼珠更红了。
“这是什么酒呀!马尿水也没有这么酸臭!”
那男人也望着他笑,把一根嫩草放在嘴里嚼。那颗镶金门牙也在笑。
“我喜欢你,朋友。”
“告诉我,那个叫顿珠的男人躲到哪去了?”维色又灌了口酒,嘴里的那团火浇灭了,心里的火又烧起来了。
“你翻了不少的山吧?”热科汉子斜着眼睛问。
“都是岩羊走过的雪顶。”
“是个好汉子,我喜欢你。”热科男人说话时,眼里射出咬人的光芒。远处有狗在吠,接着牛羊嚷成一团。他接过汉子递来的酒袋,又狠狠灌了一口,让那股酸味从喉头淌过,浸泡苦闷的心子。
“你是为夏巴拉姆来的吧?”
“阿洼的男人都想为她拼命。”
“你没见过热科的顿珠吧。他可是我们热科头人的儿子,有两头壮牛的力气,战神威尔玛是他的保护神。听说过没有?他扳断过一头野牛的脖子。”
“我不在乎。”
维色轻蔑地仰起头,一行红嘴乌鸦正从他头顶飞过,这些丧气的乌不该此时从他头顶飞过,还尖着嗓门撒一串凄惨的声音。他咬咬舌头,又说了一遍:
“我不在乎。”
“哈哈,”热科汉子在维色胸前使劲擂了一拳,又抓住他的肩膀说:“我喜欢你,阿洼的朋友!”
他就在那时,看见了挂在热科男人腰上的奶钩。奶钩闪一片银光,晃花了他的双眼。热科男人眯着眼睛诡秘地一笑,提起奶钩的红丝绳,在他眼前晃着。
“这就是夏巴拉姆的奶钩,你想找的就是它吧。哈哈,去年这个时候,我在阿洼草场夺走它时,喝过两个阿洼汉子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