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呵,”老人又笑了,“我听见了,是它的呼唤。”
“谁?”
“阿哇部落的子孙们都该听它的呼唤。”
“谁?”
“红狐狸。”
“嗯。你是说,整个部落都该迁徙。”
“是红狐狸。”
次仁帕加感到眼心胀痛。牙根有个什么东西在咬。他努力想寻找老人说的那条红狐狸。狗蹲在暗处喘着粗气。远处有什么东西轰隆一响,接着闪过一串红光,又熄灭了。牛羊就在此时开始躁动不安的,吵闹声震得帐篷船似的晃动起来。狗咬了几声,也扑进了暗夜里。次仁帕加又在四处摸索,他想会找到油灯的。
“止贡赞普时期,有只叫洛洛的头鹿让沼泽魔鬼莽让摄走了灵魂,要把鹿群带进那片死亡的陷阱。那头叫加央的聪明公鹿在森林里叼来棵夺魂草献给洛洛,才救了整个鹿群……”
“这故事我听说过,”汉子有些急躁。
“松赞时期,有个牧羊部落,头人是个吃人肉的魔鬼化身……”
“这故事我也听说过。那个叫边巴的小伙子也用夺魂草救了整个部落,对吧。”
“喝喝喝。”
“嗨,你的油灯!”次仁帕加拼命敲打火镰,又忿忿地把铁火镰扔在地上。
“灯就在你身上。心里有灯自然明。”
次仁帕加的手让一只粗硬的手钳住了,他感觉到了那股腥味很重的喘息。老太婆木雕似粗硬的胸脯几乎要抵在他的脸颊上了,他脊背颤过一丝寒冷。
“把你的手摊开。”老太婆说。
他感觉到几根粗硬的手指牙齿般在他手心咬着,啃着,又凝住了。两只手掌胶一般粘在了一起,一只冰雪般寒冷,一只火炭似滚烫。两人都在浊重喘息,像爬了不少的山路。黑暗里,远远近近的狗在狂吠。他感到了心窝里那团肉在不安份地蹦跳,拼命地压住呼吸声,让老太婆抖颤的手指捏住他的手掌,把三个小布包放在他的手心。
“这?”他捏着布包,放在鼻尖上深吸一口,有股刺鼻的香味。
“夺魂草!”老太婆从残缺的牙缝里逼出几个字,又沉默地缩回了黑暗里。
“你叫我来,就为这个?”
老太婆没回答,连一声喘息也没有。黑暗还是黑暗,看不见任何影子。他怀疑是否存在这个老太婆。
“老巫婆,”他低声说,又把布包放到鼻尖上,使劲嗅那沁人心脾的香味。
浓稠的黑雾里,有个汉子牵着马朝远处的牧村走去。周围如果有人的话,会看见他那双套在牛皮靴子里腿长短不齐,把矮小的身子支撑得摇摇晃晃。
他是个瘸子,次仁帕加是个猥猥琐琐的瘸子。
屋内,老太婆手里举起一盏点亮的酥油灯,又放在了桌子上。老太婆手指在乱蓬蓬的头发上梳理了几下,又在脖子上来回搓着。头竟然掉了下来,原来是个面具。
在冰墙前看着这一切的我,惊得大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