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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墨与雪（第4页）

解无妄眉头微皱，折扇尖轻抵在下巴，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下一届仙灵大典在即，仙盟中还有诸多事务亟待处理，不可怠慢。纵然首座有扶宗主做担保，可我父亲那边，就不好交代了。”

“解门主和诸位仙首如若问起，我自会与他们解释，就不劳解少主费心了。”

澹台明邑眉也未抬，轻描淡写地道。

解无妄不置可否，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眉尖，又闲闲拖长了尾音：“那返程之事……”

澹台明邑道：“正如解少主所言，我们此行的目的既已达成，也该启程回仙都了。”

解无妄于是露出微笑：“能从澹台首座口中听到这句话，还真是不容易呢。”

澹台明邑无视了他言语中的嘲讽，她召来几名随行的师兄师姐，将返程的一应事宜与他们简单交代清楚了，才转过来看向一旁一直看着她的解无妄：“解少主还有事？”

“无事。”解无妄勾唇笑笑，“最重要的事，不是已经解决了么。”

“既如此，还请解少主召集好玄鉴门的弟子。一刻钟之后，启程返回仙都。”

她这是在命令他？

解无妄面上和气，说了句“这是自然”，玩味的目光在澹台明邑冷峻的面容上停留了片刻。

后者接收到他的视线，神情不变，亦不退避丝毫，任由他瞧，淡金色的眸中一片平静。

这人软硬不吃，油盐不进，似乎什么都不能引起她内心的波动，那张脸虽漂亮，却是白长了，看来看去都始终只有这几个表情，简直比那极寒之地的冰山还冷还硬。

解无妄心下腹诽，看了几眼就自觉无趣，遂摊开折扇，悠悠转身，对一直站在自己身后不远处等候的一名白衣下属道：“既然澹台首座都下令了，你还愣着做甚，还不快去召集同门？”

那下属本在出神的瞧着澹台明邑的侧影，解无妄微嘲的言语瞬间惊醒了他，他回过神来，忙低头拱手：“是！”

抬眼见解无妄仍旧眼神戏谑地瞧着自己，又脸红补道：“公子恕罪……”

解无妄瞧得有趣，也懒怠追究了，折扇头探出，意味深长地点了点他的肩，轻轻笑了一声。

也不顾忌澹台明邑还在身后不远处，他一边走，一边用周遭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

“恕罪？恕什么罪？美人嘛，谁都爱看。不过你得记着，这世上美人无数，偏有那么一种，美则美矣，却是天生带刺，暗藏剧毒。寻常人只可倾心遥望，却万万近身不得，不然，呵呵，只怕会自寻死路，万劫不复呐……”

解无妄摇着折扇悠哉离去，一席话引得不少人对这边投来探寻的目光。

“首座，这玄鉴门的二公子未免太过无礼！”

一名天衍宗的女弟子站在澹台明邑身旁，侧身目送解无妄带着下属扬长而去，眉头微微锁起。

她在澹台明邑身边办了三年的事，自然知道这位首座远不像解无妄说的那般美丽却不堪，也远不像外界传言中那般冷漠无情，是以很想做点什么替她打抱不平。

“无妨。”

澹台明邑却仍是那副惯有的淡然模样。

幼年经历使然，她向来不把言语上的不敬当做真实的伤害，更何况解无妄的话才哪儿到哪儿，相较于她初上任首座之位那几月的流言蜚语，他这番话简直算得上是赞美。

她放在栏杆上的手渐渐收紧，目光放长，落在远处美轮美奂的云海秘境，神情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反正除了她，什么都不重要……”

隔得远了，又有风声猎猎，澹台明邑的声音被打散在风中，女弟子有些听不清，甚至分辨不出她到底是在与她说话还是在喃喃自语。

但现在的澹台明邑的背影，却是她从未见过的纤瘦落寞，女弟子心中一动，抿着唇纠结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当做什么都没听见，随它去了。

依旧是灵台山。

山高千丈，凛冽的寒风自西侧深山而来，风刃如刀，嘶吼着，从树干和山石上一掠而过，留下一道道骇人的刻痕。

“嘶…”孟若忽觉脸上一刺，伸手抹了把脸，果见一手的血，不禁丢下手头的事，又怨又恨地骂道：“靠了，这破风有病吧！”

他嗓门不是特别大，但灵阵内人人全神贯注，安静非常，他一出声就显得十分突兀，惹得周遭的天衍宗弟子纷纷投来或探寻、或不耐的视线。

其实不怪孟若情绪激动，实在是这灵台山的风太烦人，太会钻空子！追了他十几日不放不说，眼下竟还穿透了灵台边缘的结界来烦他。

灵台山终年受灵域影响，山里的风也生出了些许灵识，四处逢源，渴望得到血肉之精的滋养。

孟若修为不高，一踏入灵台山的地界就被它盯上，上山途中已吃了不少苦头，眼下好容易躲进法阵中干了会儿正事，不料一个不察，脸上又多了一道血口子，他焉能不气？

他浑身难受，遂找了个理由离开队伍，独自走到灵台的边缘，正满心怨念无处发泄，忽然左侧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与此同时，一个温和悦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孟师弟，我这儿有些玉仙髓，疗效不错，你用来治身上的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