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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墨与雪（第2页）

过了好一会儿，才响起女人平淡如初的声音。

在水墨看不到的地方，她极力隐忍着心口的刺痛，五指分开覆在少女的后脑，却未用力伤到她分毫，手背上青筋凸起，在苍白的肤色衬托下异常明显。

“我立过生死契，就算是死，也会带你们离开这鬼地方。”

“风烬雪说到做到，绝不食言。”

她抵着水墨单薄的肩，抬起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眸底深处隐有幽光闪烁。她的视线越过繁茂的林叶，看向远处一座云遮雾绕的高山。

山的顶端，有一道她等了七年的光。

这点白光孤零零绽放在群山之巅，天光下并不十分显眼，可随着苍茫暮色的缓慢降临，它越来越盛，越来越炽热，似一座指引方向的光塔。

一闪一烁，牵动着风烬雪刺痛的心脏，似乎在这道白光的提醒下，那些深藏心底多年久不见光的东西也全部无所遁形。

“念咒，结阵吧。”

最终，她闭上眼睛，压下所有不堪回首的往事，沉沉吐出一口浊气。

“我要去赎我的罪了。”

——

灵台山顶。

日头西沉，暮色将至。

高达三丈的光翊门立在宽阔的灵台中央，静静散发着刺眼的白光，在光翊门的周围，仙门子弟身着清一色的白衣席地而坐，守着各自跟前的幻云鉴。

在此驻留了一月有余，他们具都疲惫不堪，却还在强撑着身子执行要务。

澹台明邑当风站在灵台的边缘，在她身前，云似山，雾成海，宛若蓬莱仙境，在她身后，一座座黑山连绵起伏，森然而静默。

白衣飘逸，墨发飞舞，远远望去，如一个遗世独立的谪仙，仿佛下一刻就会随风逝去。

解无妄对自家玄鉴门的弟子交代完要务，一转身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他脚步顿住，定睛瞧了一会儿。

澹台明邑依旧没有动作。

单薄的背影透着萧瑟，竟令人觉出几分可怜……

冷风一吹，解无妄回过神来，转念想到这女人今非昔比的身份，以及一路以来对自己不咸不淡的态度，他暗觉自己方才的念头好笑，心底才冒出个尖的怜惜之意顿时消散。

唇边勾起一抹微笑，抬步朝那个单薄的身影走去。

“如何，我们玄鉴门的云海秘阵，澹台首座看了这许久，可还满意？”

解无妄走到澹台明邑身侧，与她并肩而立。他伸手在虚空随意拨了一拨，下方的云层立刻顺着他指尖的方向流去，而空出的地方，很快又被四周的云流过来补上。

不速之客走到身边，澹台明邑没有回头，甚至连眉头都没动一下，只淡淡道：“云迹一幻，秘境无踪。玄鉴门师祖所创的云海秘境，自然是美极的。”

“只可惜，美则美矣，却也最危险。”解无妄勾唇，轻倚在一侧的栏杆上，悠哉道：“看着这美轮美奂的云山雾海，又有谁能想到，底下遮盖的，竟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人间炼狱呢。”

“解二公子前来，莫非就只是为了与邑共赏美景的？”

“非也，非也。”

“虽然与首座共赏美景不失为一件美事，但比起这个，”解无妄笑将起来，徐徐摊开折扇，欣赏上面精致的花纹，“解某更想知道，你究竟在等什么？”

解无妄不是天衍宗那群唯澹台明邑马首是瞻的傻子，他能敏锐地察觉到，这一月以来，澹台明邑都在有意无意的拖延时间。可察觉归察觉，他却不知道她究竟是为了什么。

离火境里或者这鸟不拉屎的灵台山上，到底有什么，是值得如今的澹台明邑等待的？

这个问题，解无妄想了很久都没得出答案。一直到方才，他看见她白衣翻飞的背影，心中忽然浮现出另一个飘逸如风的白色身影，才抓住了一丝端倪。

犹记当年，那人有着一双令人见之难忘的明眸，漫天花叶纷飞如雨，喝彩声阵阵，她自笑意吟吟，于众目睽睽之下轻佻地用剑尖挑起了自己的下巴。

“手下败将，你可认栽？”

含笑声音如在耳畔，某些不好的回忆涌了上来，解无妄心底某个地方蓦地一刺，眸色幽暗。

他按捺下这点异样，忍不住挑了挑眉，道：“澹台明邑，你这般舍不得走，莫不是还惦念着什么故人？”

“若真如此，那我可得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