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水洗过,但没能完全洗掉,留下了一片浅浅的红褐色痕迹,像是一幅褪色的抽象画。
“你那边比我严重多了。”
被她这么一说,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好家伙,简直像是事故现场一样,红得吓人。
衬衫的前襟上洒落着几点血迹,有些已经渗进布料纤维里,形成了难以洗掉的斑点。
外套上也有,在灰色的布料上格外显眼。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打完一场架——虽然某种意义上也确实如此。
“这得送干洗了。这周穿运动服上学吧。”
“不冷吗?让我想起小学时候,冬天穿短袖短裤上学的那个男生。”
“你说林君吧,我记得他。他老是发烧请假来着。那家伙后来好像还因为肺炎住过院,他妈还来学校找老师理论过。”
我们一边扯着这些无关紧要的闲话,一边在路上经过了晓雨家公寓楼下。
那是一栋米白色的五层建筑,外墙有些老旧,阳台上有几盆枯萎的植物。
楼下的信箱上贴满了各种广告传单。
我说了声“那明天见”,正要往自己家走,晓雨却依然跟在我旁边,一步一步地走着。
她的步伐很自然,没有任何犹豫,好像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你不回去吗?”
“再陪你一会儿。”
“……随你便。”
之后我们沉默着走了一段路。
脚步声在安静的住宅区里显得格外清晰。
冬天的傍晚天黑得早,路灯已经开始亮起,在昏黄的光线下,我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偶尔有自行车从身边经过,铃声清脆地响过之后又归于寂静。
终于到了家门口,那是一栋普通的独栋房子,灰色的瓦顶,白色的墙壁,门前的院子里种着一棵瘦弱的梅树。
我从包里掏出钥匙,金属碰撞发出叮当的响声,然后插进锁孔,转动,咔嗒一声,门开了。
“你爸妈不在啊。”
“工作日他们俩都要上班,你不是知道吗。”我侧身让她进门,顺手把门带上。
“就是确认一下。”晓雨说着,已经踢掉了鞋子,动作熟练得像是回自己家一样。她的鞋子歪倒在地上,一只翻了过去,她也没有回头去扶。
晓雨飞快地洗好手,水龙头发出哗啦一声响,然后水声停了。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甚至没有完全擦干,就抢在我前面上了楼。
脚步声在木质楼梯上发出急促的咚咚声,像是一只急着回窝的猫。
我转身进了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冷水哗哗地流出来。
我脱下制服,只剩下一身内衣。
冬天的冷空气立刻包裹上来,皮肤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冷得我打了个哆嗦,牙齿轻轻磕碰了一下。
我咬咬牙,把脱下来的制服放在冷水里搓洗了几下。
水很快被染成了淡红色,在水槽里打着旋,然后流走。
我搓了几下,看到血迹淡了一些,但不可能完全洗掉,也就放弃了。
顺便把塞在鼻子里的脱脂棉取了出来——我本来是打算换团新棉花的,但等了一会儿,血没有再流出来。
我对着镜子看了看,鼻孔边缘有些干涸的血痕,用湿纸巾擦了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