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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第1页）

两盏小巧精致的琉璃花灯缓缓放入昭阳殿庭院里的院池中。

昭阳殿的庭院设计极其别致，主体就是一条反复流动的流水，流水中央是一座别致的石亭。

流殇看着自己的灯渐渐飘远，思绪也随着那盏灯飘在波涛里。

曲水从崇政殿一路哄着流殇回昭阳殿，虽然自己像个大人一样，其实心里面也是飘忽不定的，那两盏灯虽然看似稳稳一起飘着，但也是磕磕绊绊，一旦被水面上漂浮的东西影响，就会被迫分离。

两人心绪不定的情况一直持续到要就寝。流殇和曲水各自洗漱完毕，穿着大红的寝衣准备就寝，结果午睡前一个埋下的惊雷终于还是炸了。

流殇本来整个脸都写着一个愁字，看见床上摆着的那个白布，她感觉自己的火气再次涌起。

午睡前的她已经让拂晓把这个东西扔出去了，肯定是其他宫人收拾寝阁放回来的。她几乎是怒发冲冠，冲到床榻处，拿起那块布就用力撕，“就喜欢拿这种东西膈应人，真恶心！”一边用力，一边眼角涌出泪花，都不管自己的指甲，一股不把它撕成破布她就不是寒渊家的人的劲。

很可惜，这东西是特制的，她还真撕不破。在她快要劈了指甲的时候，曲水好说歹说把这东西从她手上拿了过去。曲水耐心地，温柔地，给面前这只发狂的，受了委屈的小兽顺毛，让她坐在床榻上，然后给她一个标准的笑，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跟她说“没事，我来。”

曲水让拂晓把今天收拾寝阁的人都传唤过来，然后，当着这一群侍从的面，用那双只用来处理政务的手挪开暖炉的盖子，然后把那块白布扔进了通红的火炭里。这个过程极其有序，从容，甚至优雅，桃花眼带着一股淡淡的温情。

“大家第一次在昭阳殿伺候公主，有纰漏是正常的，所以这次本王不说什么。公主身边的拂晓大人做的事，是公主的意思，也是本王的意思，有些人不要弄不清主次。”

曲水看着那个织物慢慢消失殆尽在炭火堆里，然后，抬起头，冷冷一个一个望过去，大红寝衣衬得他皮肤白如暖玉，但是眼神冰冷得如冬日寒霜，和玄帝如出一辙，让那些侍从有些瑟瑟发抖起来。

“今日之事，本王就说到此。我传召大家，只是为了跟大家交代一些照顾公主的事宜，并例行赏赐。”

拂晓拿着小碎银分发下去。

“但是，若是典仪、陛下或是任何人知晓，本王从任何处听闻到关于今晚的任何一丝丝细节，所有人，杖毙。”

侍从很快就散去了，寝阁也就留了流殇曲水两个人。曲水让流殇喝了一碗不伤身的安神汤，她今天受惊，曲水怕她思绪太多睡不好影响精神。

寝阁的床榻极其大，应该是玄帝特意安排的，大小足够躺下六个人。大婚之夜，昭阳殿有这么多双不认识的眼睛，也不好让曲水去睡偏殿，流殇也不忍心让他睡其他地方。毕竟曲水生来也不是睡地板的。

曲水熟练地抖开两床被子，然后把靠墙的长枕头放在床榻中间，对流殇温柔一笑，“不可以越界哦。”

流殇这时才真心笑了，推了他一把，“谁跟你抢，”随即躺下，按照自己的习惯睡起来。

曲水也躺进被子里，他今天很累，明天一大早还有早朝，得早点睡了。

正当曲水要去灭灯时，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腰，动作极其熟练且迅速。

“别灭，我害怕，我怕。”

是流殇。

曲水回头看向被窝里的女孩，两眼水汪汪，一只手抓住他，那只手划过了那个长枕头——她越界了。

“好，我不灭，不怕，我在，我们不怕。”曲水停止动作，直接拉上帘子。他表面上看似波澜不惊，其实心跳如擂。

曲水儿时被父母教育时形成了习惯，睡觉板板正正，流殇则不同，她从小是祭司抚养，祭司不会特意去干扰她什么，自然最好，当然很大原因也是因为她自己睡相也极差极差，根本没有教导的资格。

曲水感觉自己的心跳快要平复下来了，正要松了口气，结果耳边突然传来一句，“其实你不必这样的，你已经很委屈了。”

曲水的心又开始猛跳，他睁开眼，转头撞上小鹿眼，“傻瓜，”她知道流殇是觉得让他一个男人来处理这件事会让他很尴尬，“我来，效果更好，你来，效果就差很多了。以后你来吧。”

曲水给流殇拉了拉被子，不知不觉，他也越界了。

“曲水，你说，母亲真的不要紧吗？”

果然还是绕不开这个话题。

曲水轻叹一口气，转身，跟流殇一样蜷曲着，在她背后轻轻顺，“老师身体一直不好，其实我也不知道老师现在到底怎样了，老师这么强，会没事的吧。或许。”

“曲水，我害怕，我害怕。”流殇的声音带着一点点哭腔。

“不怕，不怕，我们流殇不怕。”

曲水的动作一直没停，流殇最后慢慢声音变成嘟囔，然后沉沉睡去。而曲水那一晚也是蜷曲着睡的。

那一晚流殇曲水，像一对对称的珏。

天未破晓，曲水就蹑手蹑脚起床，顺手把流殇踢了一半的被子给提了上去，然后就出寝阁洗漱穿戴，准备上早朝。

崇政前殿里灯火通明，臣子们陆陆续续到达。后殿的玄帝吃力地穿上朝服，看着准备的东西，她一夜未睡，就为这一刻。

所有人到齐，早朝开始，可是还未等臣子发言，玄帝就发布两个决定，而且还很贴心，按照惊人的程度来发布的。

第一，她要立嗣。

第二，她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