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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第2页）

早就已经被提前告知的那些肱骨大臣默默闭眼，叹息，他们知道这一天终于来了。剩下不知情的臣子一脸茫然，有些甚至左顾右盼，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

玄帝端坐在皇座上，看着众臣子的反应，声音还是那般冷漠，那般威严，缓缓开口:

“朕，在当年与天帝一战中，身受重伤，这些年一直靠汤药存活。如今，时候已到，我已难再支撑冥族，需另择明主，以保我冥帝国的未来。”

“陛下！”众臣下跪，声音悲戚。

“栖霞，宣旨吧。”

底下跪着的两个小官相互对视一眼，内心已经得出了冥界又要来一位女帝的结论。玄帝只有一女，皇位定是现在的元曦长公主的，当年的玄帝也是以“镇国圣元长公主”这个封号当的实际皇太女，承的帝位。

栖霞的声音回荡在崇政殿。

“幽冥承运，帝君诏曰：

朕寒渊晨昏，身负重伤，命不久矣。特命圣衡亲王寒渊曲水为摄政圣衡亲王，代理朝政，总领群臣，行帝王令。若朕薨逝，圣衡亲王即刻即冥帝位，元曦长公主继皇后位。”

看来，这两位小官的赌运和祭司有的一拼，当然他们听完旨意当场呆在原地，这个旨意言简意赅，丝毫没有辞藻，只有简单的权力交接。

“陛下！”有些臣子们陆陆续续反应过来，想到了一些他们的理由，但是等他们再次推敲，就知道理由被堵死了，而且是玄帝亲自拿他们的武器——宗法堵死的。

玄帝看着那些憋红脸，却蹦不出一个字的大臣，然后叹息，慢慢开口:“你们是想说，朕立嗣的人选应该再斟酌？”

大臣猛然点头。

而玄帝默默摇头，她没有和往日那样威慑，只是娓娓道来，“元曦长公主是一个仁慈，善良之人，但可惜，她不是一个君主之才，”这一句话直接把根本原因说出来，“亲王从小受朕教导，参政，在朝堂上一步一步做起，经手的每件事，处理的每件公务，卿可挑出一件错事来？而且，他现在是我寒渊家的人，为何不能承袭寒渊家的帝位！”

玄帝离开皇座，一步一步，走下高台，一边继续，“当年先帝让朕承袭帝位时，不少臣子以朕是女子，反对先帝，让先帝收回旨意，但先帝力排众议，立朕为嗣子，给朕培养肱骨之臣。如今，朕自问，无愧于先帝，无愧于冥族。如今卿要学当年的情景，反对朕？你们能保证，元曦长公主继位，冥族的帝国她能承袭？”

这话说完，朝堂上鸦雀无声，流殇从不参与政治，玄帝和当年的忠烈亲王寒渊靖满年龄之后就站在朝堂上了。她们母女，完全不同。

臣子不语后，玄帝拉起了站在最前排的曲水，曲水有些震惊，这一切并没有排练过，也没有预告过，他现在只觉得心乱如麻。

玄帝给了他一个淡淡的微笑，像儿时将他带进宫那样，拉住他，现在一步一步，走上高台，走向那个宝座。曲水的眼睛慢慢放大，那张椅子在他面前也慢慢放大，清晰。

“帝王守的是帝国的繁荣，是百姓，是未来，不是那身体里的血！”

说完这一句，玄帝的气力似乎也用尽了，但她还是把僵硬的曲水狠狠地按在皇座上。然后从栖霞手里拿过托盘，将它稳稳地传递给曲水。

“这是国玺和虎符。现在，你就是摄政圣衡亲王。”玄帝看着面前呆滞，眼圈有点微红的曲水。她知道，他只是没反应过来，他不会让她失望。

“好了，朕累了，接下来，朕要休息了，所有的一切，都交由摄政亲王了。”玄帝一阵恍惚，但是还好，她还是稳稳地在栖霞的搀扶下走下了高台，慢慢往后殿方向挪，她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浅起来，甚至飘起来，她想赶紧走，但是她的衣服和身体不允许。

“臣，拜别陛下！”这时，赤练将军行礼。

后面便是排山倒海的声音此起彼伏，或许，一代雄主的退场方式这样是最好的。

前殿和后殿有一条很长的长廊，玄帝往前一步一步，栖霞手里的力道一刻都不敢松，这时，廊外一声惊雷，雨点瞬间下落，砸在庭院里。玄帝本来病恹恹的，听见雨声，立刻停步，猛然转头，看见那庭院里的瓢泼大雨，竟发自内心地笑起来，像是见到了思念已久的人，这个笑容像是少女看见情郎一般。笑了很久很久，玄帝才继续走下去，她还带着那样开心的笑容。但是眼神飘忽不定，有时候会张望，好似看见了什么景象，这种不正常对栖霞来说并不会影响什么，她还是继续陪着她，看她难得开心的时光，然后鬼使神差问了一句:“陛下，要不要摸摸雨水？”

玄帝的眼睛突然清明，她看了一下前方，她离后殿就差一步之遥，然后她点了点头，栖霞扶她到廊下，玄帝颤抖着伸出手，雨水打湿她的手指。

玄帝笑起来，感受着雨水，然后喃喃，“共雨，共雪，共白头。”

然后很快，快乐的氛围一下也被打破了，说完这句，玄帝的血又从身体中喷涌而出，而且没有停止的样子。

栖霞赶紧把玄帝拖回后殿，手忙脚乱去找焕神丹，她满手鲜血，满面不知是雨还是泪。

“别找了，拿那个。”玄帝一边吐血一边说，血就像红漆抹在脸上。

“去，拿，那个。”玄帝把自己身体挪了一挪，直接靠着，让嘴里的血自己流出来，让自己少受点苦。

栖霞浑身发抖，拿着那一颗丹和水过来了，放在玄帝面前，她抖得和筛子一样，一边流泪一边抖，她不敢，不愿，不想。

玄帝咬牙，直接伸手，但是这只手被抓住了，是栖霞，她跪着，泣不成声，脸都抬不起来，她不想，真的不想，她哭着，嘶哑着来了一句:“公主啊！”

栖霞见到玄帝第一眼就叫她公主，直到后来叫她陛下，看她一步一步走上去，再退下来，看她哭看她笑。

玄帝愣了一下，但是她还是摇头，默默推开栖霞的手，把那个丹直脖吞了下去。

这个丹是祭司新炼的，拿过来的时候，祭司眼下一片青黑，告诉她，这是万年不化寒冰炼出来的，叫冰魄丹。服下之后，冻结五感，没有疼痛，没有知觉，也不用吃焕神丹了，整个人像陷入冬眠一样，进入沉睡，但是身体还是在恶化。苏醒之时，就是回光返照之时，回光返照结束，就是死。

这就是玄帝要的体面，她不要自己变成一个疯子或是任何可能。

“好了，你可以，去说，我吐血晕倒了，去吧，把消息散布出去吧。早朝，该散了。”

这是玄帝睡之前最后一句话。

玄帝的肺腑发出寒气，慢慢冻结四肢，还有她的意识，她感觉到一股倦怠，疲惫，栖霞夸张的叫喊声也越来越远，她的眼皮越来越重，然后，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