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殇张着口,整个人跟吓傻了一样。她感觉月光像是一道寒霜,旁边的暖炉形同虚设。
“说完这句诅咒,迷雾就散去了,露出了一条大道,那是唯一能进北境的入口。而护境使者当场折断了手中的黑剑,黑剑裂为两半,被族中的祭司守护。”
玄帝重重叹气,看着流殇,然后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庞,又抚了抚她的头发,“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冥族在北境的原因,和你祖父为什么一定要灭了魔族的原因。因为这里,不仅是因为世仇,更因为曾经这也是我们的故土,我们曾经也有四季,而非终年的苦寒。”
“先祖和族民们到了北境,立誓不忘此等耻辱。于是改号冥族,与魔族彻底脱离,皇室的姓氏也改为了寒渊。但是北境没有亏待我们,她容纳了我们,锻炼了我们,赐予了我们免疫冥河水的能力,北境冰火同疆,她给了我们坚强的意志,巨额的矿产,取之不尽的稀世药材,族人们利用资源经商,商脉遍布三界,冥河永远保护着我们形成天然无法攻破的屏障。北境刺激我们励精图治,韬光养晦,才让我们有了今天。”
流殇听到的历史跟这个有重合的,也有不重合的,但确实,没有一个王朝愿意主动承认自己的惨痛过去,美化历史也是正常的。
想完,流殇继续喝茶,嗯,今天这茶她还是没喝过的,可能也是祖母的茶,祖母的茶真不错。
玄帝这几日也给流殇尝了很多点心,她知道流殇爱吃甜,让崇政殿后厨做了甜而不腻又不失别致的各色糕点。每次流殇点心吃得正起劲时,甜羹就端上来了,甜羹里还加了她喜欢的八宝圆子,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放下点心还是拿起汤匙。
玄帝用广袖捂着嘴,微微笑,有时候,头上的步摇也会悄悄抖一下。
等栖霞或霁月再端上来一些的时候,流殇就会举起手说:“不能吃了,不能吃了,到时候婚服会炸的。”
这时候笑的是栖霞和霁月了。
玄帝笑得淡淡的,然后端起茶盏,吹气茶上的蒸汽,喝下一口,“该吃就吃,又没吃多少,怎么做衣服是她们的事。”
然后再放下茶盏,“她们聪明着呢。”
这时候流殇才露出笑颜,像孩子一样,小鹿眼睛看着护着自己的母亲,眼睛里是点点微光。
这几天是流殇后期生活里和玄帝最像母女的日子,她们一起在廊下喝茶,赏月,用膳。
玄帝在用膳时会亲自给流殇夹她喜欢的菜,每天让人给她做不重样的点心,也会教她怎么打理后宫事宜,虽然流殇对这方面一窍不通。但是日子就是过得很温情,对流殇来说是难得,是她梦里才会有的。
玄帝给流殇说曾经的宫中秘闻,先祖们的故事,流殇则跟玄帝说她在北境的岁月,那些玄帝不在她身边的岁月,比如祭司教她打牌,但是祭司牌技不如她这个新手,祭司的三个师兄弟对她很好天天带她玩,她在藏书阁阅读古籍,祭司他们还会带她去逛北境的燃灯节。
玄帝都在认真听,很认真,似乎要把这些话刻进骨子里,听着听着就会摸起流殇来,摸她的笑脸,然后再抚摸她的头发。她似乎想把流殇的样子刻在脑袋里,多一分,越多越好。还有那双小鹿眼,浸满水的小鹿眼,她想永远记住,记在灵魂里,带进轮回都不要忘记。
流殇能感觉到母亲有些异常,但是她当时并没有那么敏锐,反而是奇怪的迟钝,这造就了她后来的钝痛。
婚礼前玄帝最后一次召见流殇,理由还是赏月。
她们坐在廊下的躺椅上,看着月光倾泻而下,母女对望,两双灰眸显得格外妖异美丽。
“你不像我。”玄帝还是说了这句话。
“是是是,一点都不像。”流殇端起甜羹准备吃圆子。
“我送你一样东西。”玄帝笑着看着女儿,极温柔的笑,温柔得像今晚的月光,淡淡的如活水一般。
玄帝打开了放在台子中央的木盒。
是冰凌花冠。
流殇看见花冠,眼睛都发直了,立刻放下甜羹,把手往衣服上擦了擦,拿了起来。
“天呐!这是什么!好漂亮!”流殇打量着这个简单但是泛着幽蓝光的花冠,月光下,泛着神圣的光芒,折射出柔和但是淡雅的光晕。
“青阳的冰凌花冠,这是你祖母的嫁妆,今天,我送给你,你看看,喜欢吗?”玄帝歪头,看着满脸惊喜的女儿。
流殇语无伦次,开心得手舞足蹈,小心翼翼把花冠戴上头。她今天只是束了发,但是花冠将她从素雅直接变为神圣华丽。
“好看吗?母亲,好看吗?”流殇站起身,面对玄帝进行多方位展示。
“好看,很好看。”玄帝看着开心的女儿,眼睛默默地酸涩了。
流殇小心地把花冠取下来,一遍一遍端详,仔细看它的细节,过了很久,她才注意到玄帝一直在看着她,她不知道玄帝看了她多久,但是那种眼神,她从未在她眼中见过,那是一种,说不上来的眼神。
很快,流殇就回偏殿回去休息了,而玄帝站在廊下,看着流殇的身影慢慢消失。
宝宝,妈妈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