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府的宴席设在正堂东侧的“德馨阁”,名字取得雅致,里头的陈设却透着一股子张扬——金丝楠木的太师椅、半人高的珊瑚摆件、墙上挂的据说是前朝某位大画师的真迹。
洛小飞进门的时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审美,暴发户看了都摇头。
“洛贤弟!”赵世杰从主位旁边迎上来,脸上堆着笑,热情得像见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可把你盼来了!来来来,这边坐,这边坐。”
洛小飞拱手回礼,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赵兄客气了。”
她一边应酬,一边飞快地扫了一圈席面。来的人不少,除了赵世杰和他父亲——苍澜城副城主赵德昭——之外,还有几个她不认识的中年修士,看穿着打扮像是城里有头有脸的散修。另外还有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男的坐在赵世杰下首,正拿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她;女的穿着素净,低着头不说话,像是谁家的女眷。
洛小飞在靠门的位置坐下,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这桌席的排场不小,光是桌面上那几道凉菜就够普通人家吃三个月。赵家有钱,苍澜城的人都知道。但有钱到这种程度,未免有点太扎眼了。
“洛少爷来了,那就开席吧。”赵德昭坐在主位上,语气不冷不热。他五十来岁,面相温和,但一双眼珠子转得飞快,看人的时候像是能刮下你一层皮。
洛小飞心里给他贴了个标签:老狐狸。
宴席开始,觥筹交错。菜一道一道地上,酒一杯一杯地倒。洛小飞吃得不多,筷子动得殷勤,真正入口的没几筷——她在洛府的时候听娘说过,外面的席面,尤其是鸿门宴,能少吃就少吃。
当然,面上她笑得很到位,偶尔接两句话,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听说洛少爷前几日在西市闹出不小动静?”赵世杰端着酒杯,笑眯眯地凑过来。
来了。
洛小飞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放下筷子,淡淡地说:“几个毛贼罢了,让赵兄见笑。”
“毛贼?”赵世杰挑了挑眉,“我底下的人可跟我说,那几个毛贼回去的时候,头发都炸成鸡窝了。吓得三天没出门。”
“……那是他们自己撞到柱子上了。”
“撞柱子能把头发撞炸?”
“可能是柱子上有静电。”
“静什么?”
“没什么。”洛小飞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面不改色,“就是风大的意思。”
赵世杰哈哈笑了两声,没再追问,但那笑意让洛小飞很不舒服——像是猫在看老鼠,明明还没伸爪子,但已经把老鼠圈在自己能扑到的范围里了。
“洛少爷年少有为,”那个坐在赵世杰下首的年轻男修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刻意的审视感,“不知道师承哪家宗门?”
洛小飞看了他一眼。这人二十四五岁,穿着灰蓝色的道袍,袖口绣着一道不认识的纹样,应该是某个修士组织的标志。表情很冷淡,眼神却像锥子。
“自学。”洛小飞说,“家传了一点吐纳的法子,不算正经修炼。”
“家传?”那男修微微眯眼,“洛家的家学倒是有意思。能炼出让炼气期修士都忌惮的雷法,我印象中,只有雷霄宗和天罚谷才有这样的功法。”
“雷什么?”洛小飞一脸茫然,“我就是自己瞎琢磨的,什么雷不雷的,你说的是打雷的雷?”
男修盯着她看了两秒,没再说话。
洛小飞暗自舒了口气,心说:好险,差点被套出来。
她不是没听说过雷霄宗和天罚谷——洛九龄跟她提过,那是上古时期雷部天尊麾下两个最大的传承宗门。不过那都是几千年前的事了,现在这两个宗门早就消失得连遗址都找不着。这人能说出这两个名字,绝对不是什么普通散修。
赵世杰又举着杯子过来了。
“洛贤弟,别光顾着说话,来,喝一杯。”他亲自给洛小飞斟满酒,笑容可掬,“上次在西市的事,哥哥我没来得及招呼你,今天可得补上。这杯酒,算是哥哥给你赔罪——我手底下那些不长眼的狗东西,给贤弟添麻烦了。”
洛小飞:“……赵兄这话说的,我一个晚辈,哪能受您赔罪。”
“欸,什么晚辈不晚辈的,咱哥俩谁跟谁。”赵世杰硬是把酒杯塞到她手里,“来,干了。”
洛小飞没办法,只能端起来喝。她喝得不快,一小口一小口地抿。赵世杰在旁边盯着,像是在计算她什么时候会喝醉。
第一杯。
第二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