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顾雨落笑了,笑容里有种如释重负的轻快,“走,庆祝一下。”
“去哪儿?”
“先不管,走就是了。”
顾雨落拉起她的手,往校门外跑。冬日的风刮在脸上,冷冽,但畅快。她们跑过湿漉漉的街道,跑过飘着烤红薯香味的小摊,跑过已经挂起红灯笼的老街。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像在跳一支欢快的舞。
最后停在护城河边。河水在夜色里黑沉沉的,倒映着两岸的灯火,碎成一片晃动的光斑。对岸有人在放烟花,小小的,升到半空,炸开,散成金色的雨,又迅速熄灭。
“看,”顾雨落指着烟花,“像不像在为我们庆祝?”
秋蒽蒽仰头看。又一朵烟花炸开,紫色的,像一朵瞬间盛放又凋零的花。
“寒假开始了,”顾雨落转过头看她,眼睛映着烟花的光,“我们说好的,要一起玩。”
“嗯。”
“明天就去。去江边,看船。后天去公园,晒太阳。大后天……”顾雨落一连串说着,仿佛要把整个寒假都排满。
秋蒽蒽安静地听着。河风吹过来,带着水汽的凉意,但顾雨落的手很暖,紧紧握着她的。
烟花还在放,一朵接一朵,把夜空短暂地照亮。顾雨落忽然不说话了,只是看着烟花,侧脸在明明灭灭的光里,有些模糊。
“秋蒽蒽。”她轻声开口。
“嗯?”
“这个学期,谢谢你。”顾雨落说,声音在烟花炸裂的间隙里,显得格外清晰。
“谢我什么?”
“谢你……愿意当我的同桌。谢你愿意教我写作文。谢你愿意和我一起复习。谢你愿意……”她顿了顿,“愿意当我的朋友。”
烟花在头顶炸开,金色的光雨洒下来,落在她们身上,又迅速消失。秋蒽蒽看着顾雨落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倒映着烟花,也倒映着她自己——小小的,清晰的,存在着的。
“也谢谢你。”秋蒽蒽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顾雨落笑了。那笑容在烟花的余烬里,温暖而明亮。
“那说好了,”她伸出小拇指,“寒假要天天见面。”
秋蒽蒽也伸出小拇指,勾住她的。两个女孩子的手指勾在一起,在冬日的夜空下,在偶尔炸开的烟花里,完成了一个小小的、郑重的仪式。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一百年不许变。”
她们松开手,但那种勾连的感觉还在。顾雨落忽然张开手臂,对着河对岸大喊:“寒假快乐——”
声音在夜色里传得很远,惊起了栖息在树上的鸟,扑棱棱飞起,消失在黑暗里。
秋蒽蒽没喊,只是看着顾雨落的背影。她站在河边的栏杆前,张开手臂,像要拥抱整个夜晚,整个寒假,整个刚刚开始的、未知的明天。
又一朵烟花炸开,银白色的,像一场小小的雪,在夜空里缓缓飘落。
冬天真的来了。但有些东西,在寒冷里,反而更清晰,更坚定。
比如指尖残留的温度,比如那句“天天见面”,比如那个一百年不许变的约定。
梅雨季早已结束,冬天铺开它冷冽的画卷。但秋蒽蒽知道,有些雨声,会一直下在心里,不紧不慢的,下成一整个青春的底色。
而此刻,此刻是烟花的间隙,是寒假的起点,是两个女孩站在河边,看灯火,看水波,看彼此眼中倒映的、小小的、温暖的光。
这样就很好。
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