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蒽蒽也放下笔。确实,盯着书本太久,字都开始跳舞了。
顾雨落从书包里掏出两个苹果,递给她一个:“补充维生素。”
苹果很红,很亮,在阳光下像小小的灯笼。秋蒽蒽咬了一口,脆甜,汁水充沛。
“对了,”顾雨落边吃苹果边说,声音有些含糊,“考完试,寒假你有什么打算?”
“在家。帮外婆做家务,看看书。”
“不出门?”
秋蒽蒽摇头。她没什么地方可去。
“那我们出来玩吧,”顾雨落眼睛亮起来,“去江边,或者公园。寒假很长,不能总闷在家里。”
秋蒽蒽犹豫:“你……不用陪你爸妈吗?”
顾雨落的表情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他们忙。而且我也需要和朋友玩,对吧?”
朋友。这个词从顾雨落嘴里说出来,很自然,自然到秋蒽蒽心里轻轻一颤。
“好。”她说。
顾雨落笑了,那笑容在阳光下格外明亮:“那就说定了。考完试,我们就解放了,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解放。这个词又出现了,带着更具体、更鲜活的画面——江边的风,公园的阳光,没有考试,没有压力,只有两个女孩,漫无目的地走,说些没头没脑的话。
“所以,”顾雨落忽然正色,“为了早日解放,我们得好好考。尤其是数学,你这次一定要上90。”
秋蒽蒽觉得压力又回来了,但这次,压力里带着光。她点头:“嗯。”
“那继续吧,”顾雨落翻开书,“最后一周,冲刺。”
她们重新埋下头。阳光渐渐西斜,从桌子中央移到边缘,最后只留下一道窄窄的金边。那只鸟不知何时飞走了,枝桠空荡荡的,在风里轻轻摇晃。
期末考在冬日的冷空气里如期而至。考试前一天,顾雨落给了秋蒽蒽一个橡皮擦,粉红色的,做成小熊形状。
“幸运橡皮,”她说,“我每次大考都用它,没考砸过。”
秋蒽蒽接过,小熊憨态可掬,擦得只剩一半了,边缘磨得光滑。她能想象顾雨落每次考试前,紧张地擦掉铅笔字的样子。
“那你用什么?”
顾雨落从笔袋里掏出另一个,一模一样的,只是更小些:“我还有备用。”
秋蒽蒽笑了,把小熊橡皮郑重地放进笔袋。
考试当天,天空飘起了细雪。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小得像盐粒,落在地上就化了。秋蒽蒽走进考场,找到自己的座位,把笔袋放在桌角。小熊橡皮安静地躺在里面,粉红色的,在灰蒙蒙的冬日里,像一小团温暖的火。
第一场是语文。作文题目是《冬日里的温暖》,秋蒽蒽几乎没有犹豫,写了外婆的酒酿圆子,写了天井里看雪的老桂树,写了那些在冬日里依然坚持梳理羽毛的鸟。也写了——很隐晦地——一个同桌,在期末的重压下,依然记得给她带一个苹果,记得告诉她“你很聪明”。
写到最后,她抬起头,看向窗外。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把世界装点得安静而纯洁。远处的梧桐枝桠上,又停了一只鸟,灰蓝色的,缩成一团,在雪中像一个小小的、坚定的标点。
她低下头,在作文结尾补上一句:
冬日会过去,雪会融化,鸟会飞走。但有些温暖,会在心里扎根,长成一片属于自己的春天。
写完,她放下笔,轻轻舒了口气。
考完最后一门数学,走出考场时,天已经暗了。雪停了,地上湿漉漉的,映着路灯昏黄的光。学生们涌出教学楼,欢呼,尖叫,把书包抛向空中——解放了,真的解放了。
秋蒽蒽站在人群边缘,看着这场盛大的狂欢。她不太习惯这么喧闹的喜悦,但心里确实轻松了,像卸下了一副沉重的担子。
“秋蒽蒽!”
她回头,顾雨落从人群里挤出来,脸颊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考得怎么样?”顾雨落问。
“应该……还行。”秋蒽蒽说。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她做出来了,用的是顾雨落教的那种辅助线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