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大发慈悲最后提醒:“你再不说我就要回去休息了。”
容君樾喉结轻轻滚动,终于把话艰难吐出。
“我想沐浴。”
“啊?”
“……沐浴。”
这话已经在他心里憋了两天,无奈先前她外出奔波,今早回来瞧着又实在疲累,他不便打扰,磨磨蹭蹭直拖到了现在。
夜深人静,他本不应和闺阁女子提此等私事,可他实在忍不住了。
本是想着人死事消,只消闭眼一切便一了百了,可机缘巧合被她捡回一条命,死不死暂且不提,自己的身子必须得体面洁净。
柴桑梨瞬间了然,随口说道:“这水塘里清水多得是,你洗呗。你是没有盆吗?我的这个给你用。”
容君樾轻轻摇头:“这算不得沐浴。”就算如今没有暖阁熏香,没有花瓣澡豆,“至少也该有热汤浴盆。”
“啊?”柴桑梨顿时犯了难,“可咱这儿暂时还没有能那么大的浴盆。”
柴桑梨估算了一下,要是把一个能装下他的盆装满热水,且不说得花多少水,就是柴也得烧好大一堆呢。
“咱们村也没有大锅烧那么多热水。”她接着解释。
“所以我来找你。”
柴桑梨:何意味?难道他知道自己有空间!?
糊涂啊,早知道不给他加餐了。柴桑梨心里的小人猛拍大腿中。
容君樾看她面露痴呆,心知自己的要求确实过分,难得开口解释:“这一盆热水是肯定不够的,我想请你帮我烧些热水、代为递换。”
“我那件外袍尚且能做遮挡,你只用把水放到我手边就可以。”
柴桑梨终于明白了,原来这位金贵公子,是专程来找她伺候洗澡的。
“那我帮了你,你拿什么报答我。”她坏笑,计从心起。
柴桑梨原以为他会不知所措,毕竟他现在身无长物,这样她就好顺势提出要求。
可比她高了一头多的男人闻言,非但没有半分被趁火打劫的恼怒,那双好看的眉眼反而微微弯了起来。
“原来是要同我谈条件?”
他语气从容,像是在谈一笔稳赚不赔的生意:“姑娘想要颜某什么?嗯?”
他的气质一下变了,尾音拉的很长,千回百转,循循善诱。
原来他姓颜,这下倒是她有些不好意思了。
“嗯……这样吧,眼下村里正缺人手,我看你年轻力壮,你得帮我们镇子修茅房。”
“理所应当,自然没有白吃白住姑娘的道理。”
“那说定了。”柴桑梨神色稍显不自在,“那你在这里等着。”
容君樾静立。
她一溜烟跑回去,取来了已经被赵婶洗得干净的外袍,又顺手从篝火里抽了根半燃的木头当火种。
回到塘边这边,折了树枝先给他搭了个简易的帘子,又生火开始烧水。
等水热的空档他告诉她,他叫颜樾。这是这两天乡亲们问的多了,他才随口编出来的名字。
“好了,”说话间水已烧得温热,她倒入盆中递过去,“你去吧。热水我一壶一壶递给你。”
容君樾迟迟没有动身。
柴桑梨疑惑道:“又怎么了?”
“你……你可不可以转过去?”他说。
这么害羞?她心里想。
他的从容一去不复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