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打了个响鼻,喷出一股热气,在荒原上格外嘹亮。旁边的牛眼皮都没抬,嘴里不停嚼嚼嚼,一副万事随缘的模样。柴桑梨一下被逗乐了。
黑马知道她是真的会不管它,迫于生存压力,这才彻底不躲了,隐隐还有些讨好的意思,果真是通了人性。
柴桑梨心里想着等回了村就把它这身金银剜下来,同时得寸进尺地踩上马镫,试图翻上去骑马回村。
只不过刚踩上去就后悔了。马实在太高,也或许是她太矮,总之整个人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只好挂在马肚子边。她不会骑马,此马又实在顽劣,她忍不住担心自己会被它颠下来,顺带再被马蹄踩上两脚。
僵持犹豫了几息,柴桑梨默默跳了下来。
“算了,”她拍了拍马背,“还是不折腾你了。”
她叹了口气,也懒得去牵马缰,自顾自拉着牛往回走,马起初还赌气不动,之后便鬼鬼祟祟地跟在牛后了。
它以为她看不见吗?
柴桑梨心想,或许有那么一种可能,是主人在荒原里养不起这尊娇气大佛,这马便反手将主人给甩了。
一路披星戴月,柴桑梨困得眼皮打架,好几次走着走着人就歪了,被牛绳拽回来才没摔倒。
又是天将亮时才回到村子。
说是村子,其实也只是树枝插在地上,盖了块布撑起来的几个棚子。柴桑梨一眼就看到几个大棚子边又新插了个小棚子,是容君樾的。
她把牛和马拴在小树上,又咬着牙把它俩背上两袋大米卸下来,才踉踉跄跄地走向自己救回来的白玉公子,整个人烂泥一般地倒在了棚子另一头,眼睛一闭,瞬间就没了动静。
棚内寂静无声,就在她酣然入梦的瞬间,看似睡熟的容君樾,忽然缓缓掀开眼皮。
……还是等她睡醒再说吧。
他侧头看了看柴桑梨。睡姿不堪入目。随即转头,望向她连夜辛苦带回来的一众东西。
枯树之下,那匹身披鎏金嵌宝鞍具的黑马,赫然立在牛旁。
几乎是同一时刻,黑马也敏锐捕捉到了棚内投来的视线,像是做了亏心事被当场撞破,它身子猛地一僵,转身扯得枯树摇晃,闹出好大一番动静,连老牛都有些不耐。
直到容君樾眼刀扫过,它才安分下来,黑马心虚无比地躲到了老牛后头,暗自用嘴想把缰绳弄开。
柴桑梨这一觉直睡到傍晚才醒,醒来时人已经不会动了。从脚尖到脖子以下,每一寸血肉都似被这荒原榨干,连日奔波的后果在这一刻全找了上来。整个人像一块被拧干了又暴晒过的破抹布。
棚子在眼前缩胀起伏,她突然爆呵一声:“二丫!喝水!”
二丫正和三狗在棚子后面扎马步,得了抱着娃的容君樾的许可,才哒哒倒了碗水捧过来。
“大丫大丫,我现在不叫二丫了,新来的漂亮哥哥给我和三狗起了名字,我现在叫长宁,三狗叫恒安。”
长宁恒安?是好名字,柴桑梨也盘算过这事,没想到竟是让他抢了先。
“哟,那我以后不得叫你宁姐儿了?宁姐儿~宁姐儿~”她伸手挠住小姑娘的腰侧,柴长宁顺势趴在她怀里咯咯大笑。
等笑止了,小姑娘忽然直起身,板起脸正色道:“我要继续去练功了,大丫姐姐你继续歇着吧,改天让漂亮哥哥也给你起一个名字。”
“不用,我有名字……等等,练什么功?”
柴长宁已跑远了。
不多时,三爷爷过来了。
“大丫啊,”老人家苦了两天的脸上褶子堆成一朵花,声音里压不住的高兴,“你捡的那匹马,好马!真是好马!”
他絮絮叨叨说着,原来她睡着的这段时间,容君樾已将鞍具系带上镶嵌的金银宝石尽数拆卸下来,替她还了三爷爷的债,余下那些不便随手存放的贵重物件,也一并托付给村长代为保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