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桑梨趁差役被防狼喷雾迷了眼的当口,逆着来路拐进陌生的巷子,直到走出很远才停下来,心口咚咚咚跳得像要炸开。
她也不想着去钱庄换银钱了,逃出困巷后,第一时间打听城中何处有售卖牲口的集市,只求越快越好。
可这话问出口,换来的皆是路人异样、看傻子一般的眼神。看她的打扮也不像有钱人家的婢子,怎么出口就是要买猪牛。
“姑娘,你这孩子怎么半点不懂世道?”大娘满脸费解地叹气,“这年头家家户户都在熬日子,能有口粗粮果腹就已是万幸,谁手里有有牲口往外卖?这年头能保住一口吃的就不错了。你既然有钱,不去换粮食囤着活命,偏偏要来买猪牛牲口,这实在是糊涂!”
旁边几个路过的百姓也跟着附和,纷纷摇头感慨,说城里早先的牲口集市,荒年伊始就彻底关门了,早就没人做这门买卖。
眼看买牛无门,这趟算是白来,她不敢再多耽搁,便准备抓紧出城。
走出两条街巷,身后忽然有人叫她:“丫头,丫头。”
一名面黄肌瘦的老农快步追了上来,神色焦灼,显然是一路小跑赶过来的。将她拦下,左右张望几番,才试探着开口,说自家手头有一头怀孕老牛,若是嫌晦气,也可以等小牛生下来,再一并宰了吃。如今家中粮尽,全家老小濒临断炊,才不得不做这丧尽天良的买卖,只求换些钱粮活命。
柴桑梨一听,母牛,还带个小的?!
她当即应允,抬手将金豆子递过去。
太平年间,一枚小金豆足以换一头壮牛有余,可荒年粮贵如天,金子有价、粮食无价。老农捏着金豆子反复摩挲,面露迟疑,连连摇头,居然是嫌少。
柴桑梨见状环顾四周,街巷行人稀疏,无人留意此处动静,她便让老农稍等片刻。说罢转身,快步拐进一旁僻静无人的窄小巷弄。等再出来,手中托着两蛇皮袋大米。
她将老农招呼过来:“金豆子依旧给你,再加这两袋大米,够不够?”
农户看得眼都发直,再无半分犹豫,将柴桑梨领回家,连忙又将家中闲置的旧犁一并奉上,算是添头,生怕这位阔绰的买主反悔。
一桩荒唐荒年的买卖,就此落定。
她紧赶慢赶,终是牵着老牛从另一处城门出去了。
今天这一路跌宕,实在惊险至极。劫后余生,不免有些快意。
说实话,她到现在还没正儿八经看过自己长什么样。原主这具身子,她接手后只顾着赶路,连个倒影都没见过。但这一遭她倒是知道了,自己大概不难看,灰头土脸的还能被人瞧上。
想到这里,她又忍不住乐了。
害怕差役追来,柴桑梨牵着牛足足走出了二十里才敢停下休息,连日奔波又没睡个好觉,此刻停下来感觉腿脚都不是自己的了。
她把牛拴在腰间,又在牛面前放了一桶水,见老牛喝起来,才身子一松瘫在沙地上。连塞了好几根火腿肠,淀粉味混着肉香在嘴里化开,好吃得让人鼻子一酸。
此刻歇下脚步才后知后觉有些心疼。
那颗金豆子,本来还想着兑了银子能留点家底,结果全搭进去了。
但转念一想,这买卖不亏,一头怀孕的母牛,虽然瘦但精神头却不差,跟着她跋涉这么久也不娇气。老农觉得自己占了便宜,却不知其实是她捡了大漏。
柴桑梨咬着火腿肠,心头悠悠升起几分憧憬。
她空间里还躺着一整套灌溉系统,种子更是取之不尽应有尽有。
当初弄这些东西的时候,只是单纯想着平日里用来改善伙食,要是遇上断粮绝境,也能靠着耕种自力更生。
此刻回想,不禁啧啧赞叹自己的远见。
等村里安顿下来,引水通渠,种子撒下去……哦~简直不敢想。
到那时候,她自能在这一方天地活得风生水起。
夜风从旷野上吹过来,带着泥土和干草的气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有污染,每晚的月光都是亮亮的。
清辉洒下来,把远近的荒草、土坡、沟渠都照得清清楚楚。地上自己的影子黑黢黢的,拉得老长,她顺着望过去——
视野尽头的土坡之上,静静蛰伏着一团浓重的黑影,正在窥视自己。
“有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