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已经送过啦?那肯定是杂役师兄送的嘛。可是师父说那些杂役师兄做的饭太粗糙了,所以特意让我做了一碗粥带过来。天魔哥哥你尝尝?我的厨艺可好了哦~”
无缝衔接。谎话张口就来。语气天真得像是在说“天空是蓝色的”一样理所当然。
“他注意到了。这个男人反应很快。第一句话就在确认信息真伪。有意思。他不像师父描述的那种‘无修为的可怜废物’。他的眼睛……在观察我。他在分析我说的每一个字。”
“嗯。果然有意思。”
沈渊笑了。
“好啊。那我尝尝。”他晃了晃被灵锁束在扶手上的双手,“不过你可能得喂我。手被锁住了,够不到桌子。”
“哎呀真的诶!好可怜!”苏浅梦小跑过去端起碗,蹲在他面前,用勺子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递到他嘴边,“来,啊——”
“近距离接触的机会来了。他的灵锁是双腕固定式的,活动半径大概三十厘米。这个距离如果我蹲在他面前喂粥,我的脸和他的脸之间不到一尺。够了。够我观察他的瞳孔反应、微表情变化和气息波动。师父来这里的时候也是这个距离吗?还是更近?”
沈渊张嘴接了那勺粥。温热的米浆滑过舌尖。确实是用心煮的,米粒完全煮化了,入口即融。
“好喝。”他说。
“真的吗!嘿嘿。”苏浅梦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我就说嘛,我的厨艺是很好的。师父也经常夸我呢。”
“柳前辈会夸人?”沈渊故意露出一点惊讶的表情。
“当然会啦!师父只是看起来冷冷的,其实很温柔的哦。”苏浅梦又舀了一勺粥,一边递过来一边歪头看他,“天魔哥哥,你对师父的印象怎么样啊?”
来了。
沈渊咽下粥。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柳前辈是我的监管者。她很尽职。我对她很感激。”
标准的、挑不出毛病的、无聊的回答。
苏浅梦“嗯嗯嗯”地点头,一脸“我听懂了”的乖巧模样。
“回答得太标准了。太干净了。像背过的台词一样。如果他和师父之间真的什么都没有,他应该对监管者有怨气才对。被锁在地牢里几十天,换了谁都会有情绪。可他说‘感激’。感激一个把自己关在地牢里的人?要么他是真的圣人,要么……他在藏东西。”
“和我一样。”
“那师父来看你的时候都会做什么呀?”苏浅梦的语气像在问“你中午吃了什么”一样随意。
“检查封印。充能灵锁。偶尔问几句话。”沈渊说。
“就这些?好无聊哦。”苏浅梦瘪了瘪嘴。
“就这些。”沈渊重复了一遍。
“他在笑。嘴角的弧度和眼底的温度不匹配。嘴在笑,但眼睛没有笑。他在防备我。呵。这种程度的防备倒是正常的。毕竟我是他监管者的弟子,突然跑来送饭,换了谁都会警觉。”
“好。那我换个方向。”
“天魔哥哥,你在被关起来之前是做什么的呀?”苏浅梦盘腿坐在了地上,双手托腮,仰头看着他。
大眼睛一眨一眨的,活像一只蹲在路边等人投喂的小狐狸。
“做什么?”沈渊想了想。“我也不太记得了。穿越虚空的时候脑子受了伤,很多记忆都模糊了。”
这是他给所有人的统一说辞。记忆受损。简单、安全、不可证伪。
“好惨哦。”苏浅梦的表情变成了同情。眉头微皱,嘴唇微嘟,下巴微收。
三个“微”组合在一起,构成了一张教科书级别的“心疼”脸。
“记忆受损。这个借口不好拆。但也不重要。我现在需要的不是他的过去,是他和师父之间的现在。”
“换个方向。再换。”
“那天魔哥哥一个人待在这里不无聊吗?除了师父来看你,还有别人来过吗?”
沈渊看着她的眼睛。琥珀金色的瞳孔清澈见底,像一池没有任何杂质的温泉水。
但温泉底下是什么,他已经听得清清楚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