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坐在石椅上,双手搁在扶手上,微微低着头,表情是一个被宣判了终身监管的凡人囚犯该有的温顺和沉默。
“都记住了?”柳如烟的声音落了下来。
“都记住了。”沈渊点头,“仙子说的每一条,在下都记清楚了。”
又是“仙子”。
又是那个低沉而平稳的声音。
“……别叫我仙子。”
柳如烟的内心闪过一个极快的念头。
“不对,他叫什么都无所谓。他是天魔,他叫我什么关我什么事?为什么我会在意一个天魔怎么称呼我?”
她的冰蓝凤眸最后看了沈渊一眼。
这一眼持续的时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短。快得像刀锋划过水面,只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痕迹。然后她收回视线,转身,朝铁门走去。
步伐稳定。背脊挺直。道袍下摆在石地上扫出一道干净的弧线。
从背影来看,她是一尊完美的冰雕。一百二十六年如一日的完美。
铁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
封印灵纹亮起,又灭了。
脚步声开始远去。
沈渊坐在石椅上,一动不动。
他在等。
等那个脚步声远到一定距离之后,脑海中的声音变得微弱而模糊的那个临界点。
来了。
很远了。应该已经过了第三道或第四道铁门。声音像隔了一层水,咕噜咕噜地,只能听到断断续续的片段。
但沈渊还是听到了最后几句。
“……为什么……脸……”
不完整。很碎。
但下一句稍微清晰了一点,像是她心中的情绪在那一刻冲破了距离的衰减。
“……为什么脸热了?”
然后声音彻底消失了。
石室重新陷入安静。
沈渊靠在石椅上,仰头看着头顶昏暗的石顶。
通风口的天光已经从灰蓝色变成了淡金色,秋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斜斜地穿过那个巴掌大的小洞,在石地上投下一小片暖黄色的光斑。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幅度很小。小到如果柳如烟此刻站在他面前,以她元婴中期的感知力也未必能分辨那到底是一个微笑还是嘴唇的无意识抽动。
但那确实是一个微笑。
他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