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语速不快,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和一点点无奈。
“多谢仙子不杀之恩。”
七个字。
不多不少,不卑不亢。没有跪地求饶的卑微,也没有“你算什么东西”的挑衅。就是一句最基本的、最合理的、挑不出任何毛病的感谢。
但“仙子”这个称呼是他特意选的。
不叫“前辈”,不叫“大人”,不叫“监管者”。
叫“仙子”。
这个词在修仙界是对年轻女修的通用敬称,但从一个被锁在椅子上的男性囚犯嘴里说出来,它就带上了一层不那么纯粹的色彩。
他在观察她的反应。
表面上,柳如烟的反应是:没有反应。
她的冰蓝凤眸纹丝不动,嘴唇的弧度没有变化哪怕一毫米,负在身后的手指没有收紧也没有放松。
她的伪装浑然天成,像一座被打磨了一百年的冰雕,找不到一丝凿痕。
但沈渊听到了。
“……仙子?”
她的内心语气出现了一个微不可查的波动。不是愤怒,不是厌恶,是一种被意外触碰到的……困惑。
“他叫我仙子。不是叫大人,不是叫前辈。仙子。这个称呼……他的声音很低沉。低沉而平稳。像……”
断了。
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地掐断了。
“够了。”
她的内心声音陡然变得凌厉。
“太上忘情,斩断杂念。他是天魔,他的声音、他的气息、他的一切都可能是腐化手段。不要被影响。不要被影响。”
沈渊在心里又做了一个标注:第二条防线。
她用修炼的功法来强行镇压情绪波动。
太上忘情剑诀,听名字就知道是一种斩断情感的法门。
她在用这门功法当止疼药。
两条防线,同时在运作。一条用仇恨筑墙,一条用功法封门。
够硬。但不够密。
因为防线越多,说明需要防的东西越多。
柳如烟没有回应他的感谢。她甚至没有看他。她转过身,面向石室的铁门方向,背对着沈渊,开始宣布监管规则。
“第一。”她的声音恢复了标准的冰冷质地,“灵锁每三日充能一次,充能期间你的双手会被完全固定,不可移动。”
“第二。一日两餐,辰时与酉时各一餐,由杂役送至传食口。若有需要添水或更换恭桶,以石桌上的传音符通知外值守卫。”
“第三。每日卯时,我会亲自前来查看你的状态。检查内容包括灵锁完整性、封印稳定性,以及你是否有异常行为。检查期间你不得说话,不得移动,不得有任何多余举动。”
“第四。”她停顿了一下,“若我判定你有任何试图腐化、蛊惑、或攻击的意图,我会当场格杀。不需要上报,不需要审批。这是监管条例赋予我的权限。”
她一口气说完了四条。每一条都简短、清晰、不容置疑。语速不快不慢,音量不高不低,像是在背一份她已经熟读过很多遍的公文。
沈渊全程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没有提问,没有做任何多余的表情。
但他的脑子里同时在接收着另一份“公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