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像是被拔掉了电源的旧式电视机,只剩下满屏的雪花和滋滋作响的电流声。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正缓缓地、完全不受我控制地从我的鼻腔里流淌出来。
一滴,两滴。
滴答。
一滴温热的、猩红的液体,精准地滴落在了她那因惊魂未定而显得有些苍白的清秀脸颊上。
王欣并没有立刻察觉到我手掌的位置。
她在我的怀里稳住身形后,第一时间抬起头,映入她眼帘的,便是我呆滞到近乎痴傻的表情,以及鼻子下面那道刺目而诡异的红色。
“程光!”她的脸上瞬间血色尽褪,那份恶作剧的笑容被全然的担忧和惊慌所取代,声音都因为焦急而变得有些尖锐,“你怎么了?流鼻血了!很严重吗?是不是撞到哪里了?”
她焦急地询问着我的情况,一双明亮的眼睛里写满了纯粹的关切,完全没有在意自己整个右边的胸部,都被我的手掌牢牢地、紧密地覆盖着。
那份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关心,像一根烧得通红的针,狠狠地刺痛了我混乱的神经。
我猛地回过神来,触电般地抽回了我的右手,手心残留的惊人触感仿佛依旧在灼烧着我的皮肤。
我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狼狈地后退了两步,胡乱地用手背抹了一把鼻子,只换来满手的鲜红与粘腻。
“没、没事……”我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喉咙里仿佛堵了一团棉花,“最……最近有点上火,天气太干了……”
我丢下这句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的、漏洞百出的借口,在王欣那写满了担忧与困惑的注视下,在周围同学们的窃窃私语中,狼狈不堪地、头也不回地逃向了洗手间的方向。
那次走廊上的“意外”之后,我和王欣之间的气氛,尴尬到了顶点。
我们像两块被错误地放在一起的同极磁铁,拼命地想要靠近,却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地推开。
在走廊里碰见,我们会下意识地避开对方的视线;在食堂打饭,会默契地选择相隔最远的餐桌。
这种诡异的冷战,终于让夹在我们中间的两边室友们忍无可忍了。
周五的晚上,宿舍熄灯后,我被李冉和刘淼一左一右地按在了椅子上,头顶上白炽灯的光打下来,像极了警匪片里三堂会审的场景。
“程光,”刘淼一脸严肃,双手抱在胸前,摆出了田径队队长的气势,“我们俩,代表505宿舍全体成员,正式通知你,我们受不了了。你和小欣最近到底怎么回事?在走廊里碰见,你们两个的表情比去参加追悼会还沉重。”
坐在对面上铺的李冉也探出头来,附和道:“我已经和小欣的室友雨桐她们通过气了,她们说王欣这几天在宿舍也是唉声叹气,魂不守舍的。你们俩必须解决一下,不然我们这些旁观者都要得抑郁症了。”
“解决?怎么解决?”我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掌心那天的触感仿佛又一次清晰地浮现出来,“我现在看到她……脑子就乱成一团浆糊。”
“这个周末,”刘淼不给我任何辩解的机会,直接一锤定音,“你们两个,出去玩一天。城西新开了一座科技馆,你们去教务处申请一次课外拓展学习,学校会批准的。之后在门禁时间前回宿舍,期间你们是看电影也好,逛街也好,总之,必须把我们家小欣哄开心了!听到没有!”
“这是命令。”李冉从上铺冷冷地推了推眼镜,补充了一句,语气不容置疑。
看着他们俩那“你敢说个不字就死定了”的表情,我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
……
周五晚上的“三堂会审”结束后,宿舍里早已熄灯,陷入一片安宁的黑暗。
只有刘淼平稳的呼吸声和李冉偶尔翻身的细微摩擦声,证明着这个小小的空间里并非只有我一人。
我将自己整个人都埋在柔软的被窝里,只露出一个头。手机屏幕那冰冷而明亮的光,是这片黑暗中唯一的光源,将我的脸映得一片惨白。
我一遍又一遍地读着自己在输入框里打下的那行字。
“明天,要不要一起去科技馆?”
指尖悬在发送键上空,迟迟无法按下。
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律地跳动着,像一只被困在笼中的小鸟。
这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邀约,可在此刻,却仿佛承载了千斤的重量。
最终,我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奔赴刑场一般,闭上眼睛,狠狠地按下了发送。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手机的每一次震动,都让我的神经末梢跟着一阵战栗。
终于,屏幕亮起,是她的回复。
欣哥:科技馆?没钱~-_-||
看到这条信息的瞬间,我悬着的心莫名地就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