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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我小说网>追寻逝去的时光读书笔记二十篇 > 002(第1页)

002(第1页)

002

画家知道凡特伊这会儿病得挺重,波坦大夫担心治不了他的病。

“怎么,”韦尔迪兰夫人大声说,“居然还有人请波坦治病!”

“啊!韦尔迪兰夫人,”戈达尔用一种马里沃风格的语调说,“您忘了您是在说我的一位同人,更确切地说,是我的一位老师。”

画家听说凡特伊患的恐怕是精神错乱症。他还振振有词地说,从他的奏鸣曲的某些片段就可以看出这一点。斯万并不觉得这个说法荒唐,但他感到有些困惑;因为一部纯粹的音乐作品是跟逻辑全无关系的,尽管语言上的逻辑混乱可以表明说话的人神经不正常,但要说从一首奏鸣曲里听出作曲家神经不正常,他却感到不可思议,就像说一条狗神经不正常,或者一匹马神经不正常(虽说这种事情也有)一样的不可思议。

“您就别再跟我提什么您的老师了,您哪,比他高明十倍。”韦尔迪兰夫人冲着戈达尔大夫说,用的是一个人决心捍卫自己的观点,勇敢地去顶撞持不同意见者时的口气。“至少,您没治死过病人!”

“可是,夫人,他是位院士呢,”大夫以一种调侃的口气说,“要是病人宁可死在一位科学泰斗的手里……能说上一句‘是波坦给我治的病’,那有多潇洒。”

“啊!有多潇洒?”韦尔迪兰夫人说,“这么说,现在连毛病也有潇洒不潇洒喽?我可是第一回知道……嗨,您这是在逗我哩!”她猛地用双手捂住脸,高声喊了起来,“我这傻瓜,还一本正经地跟您辩论,没看出您是在挑我上山,要我的好看呢。”

至于韦尔迪兰先生,他觉得为这么点小事就开怀大笑,未免也太让自己受累了,所以他吸了一口烟斗,心里不无遗憾地思忖,就亲和力而言,他比起妻子来可是望尘莫及喽。

“您知道吗?您这位朋友可太让我们喜欢了,”韦尔迪兰夫人在奥黛特来向她告别时说,“他又单纯,又可爱;要是您给我们引荐的都是这样的朋友,那就只管带来就是了。”

韦尔迪兰先生提醒说,斯万对钢琴家的姑妈印象并不佳。

“他这是还有点不习惯,”韦尔迪兰夫人回答说,“您总没想要他头一回来,就像戈达尔那样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吧,人家戈达尔在我们这个圈子里可有好些年头了。头一回不能算,只是熟悉一下环境嘛。奥黛特,咱们说好他明天在夏特莱剧院跟我们见面的。是您去接他吗?”

“噢不,他不要我去接。”

“嗳!那反正随你们的便。只要他别临阵脱逃就行!”

大大出乎韦尔迪兰夫人的意料,他从不临阵脱逃。随便到哪儿,他总跟着他们,有时是一起去郊区的餐馆,不过由于季节不对,那儿去得不多,更常去的是剧院,韦尔迪兰夫人就爱上剧院;却说有一天,在她府上,她当着他的面说起,碰到新戏首演或举行盛大活动的场合,他们要有一张特别通行证就方便多了,上回冈贝塔[129]葬礼那天,没有这么张通行证就弄得他们很尴尬,斯万平时绝口不提自己那些显赫的社交关系,只提到一些地位不太高,而且其中有好些是他常在圣日耳曼区沙龙里安排他们结识政界人物的朋友,他觉得如果连这些朋友关系都瞒住不说,未免会显得矫情,这回听到韦尔迪兰夫人这么说,他就回答说:

“这事儿就交给我了,《达尼谢夫》[130]重演前,你们一定会拿到请柬的,我明天正好要在爱丽舍宫跟警察总监一起吃饭。”

“怎么,在爱丽舍宫?”戈达尔大夫雷鸣般地喊道。

“对,在格雷维先生府上。”斯万回答说,刚才那句话居然会引起这么大的反响,使他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画家对大夫开玩笑说:

“您常这么吼吗?”

通常,戈达尔一听到人家做出解释,就会说:“嗯!好,好,挺不错。”然后毫无表情,不露一点声色。可是这一回,斯万最后的那句话,顿时使他一反淡漠的常态,听到一个跟自己同桌吃饭的人,既没有一官半职,又没有任何声望,居然会和国家元首有往来,他不由得大惊失色。

“怎么说,格雷维先生?您认识格雷维先生?”他冲着斯万说,那副惊愕、怀疑的神气,完全是爱丽舍宫的警卫面对一个贸然要见共和国总统的陌生人的神气,这个警卫,照报上的说法,从对方的话里听出“自己是在和什么人打交道”,一边答应说总统马上接见他,一边把这可怜的疯子带进拘留所的特别诊所。

“我跟他有点认识,我们有些共同的朋友(他不敢说是威尔士亲王),再说他请客挺随便,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您,这些饭局毫无趣味,而且也很简单,从来不超过八个人。”斯万这么回答说,他尽量想让对方觉着,跟共和国总统往来并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地方。

戈达尔马上信以为真,就应邀前往格雷维先生府邸是否有意义这一问题,抱定以下的态度:这种事稀松平常得很,谈不上难得不难得。从此以后,斯万也好,别人也好,任凭谁出入爱丽舍宫,他都不以为怪了,甚至对这种连宾客自己都承认挺乏味的饭局,他心里有点在为他们叫屈呢。

“嗯!好,好,挺不错。”他说,那口气像个海关官员,刚才还对你满腹狐疑,听了你的解释以后,却马上给你签证,连箱子也不打开检查,就让你过关了。

“哦,我相信您说得没错,那些饭局不会有什么意思,您肯去可真是不容易。”韦尔迪兰夫人说,在她眼里,共和国总统是个特别可怕的讨厌家伙,因为他掌握着蛊惑人和控制人的种种手段,而这些手段一旦用在她这些信徒的身上,是只能把他们都吓跑的。“听说他耳背得厉害,吃东西用手抓来吃。”

“可不是,上这种地方去,您不会有多大趣儿的。”大夫说这话时,透出一丝怜悯的意味;尔后,他又想起了餐桌上的人数:“那是熟朋友不拘礼节的聚餐吗?”他急切地问道,那股语言学家的热忱劲儿,自非一般爱管闲事者的好奇心可比。

然而共和国总统在他心目中的威望,毕竟不是斯万的谦虚或韦尔迪兰夫人的敌意所能抵消的,每回吃饭,戈达尔总要关切地问一声:“今晚咱们能见到斯万先生吗?他跟格雷维先生有私交。他想必就是所谓的gentleman[131]吧?”他甚至还送过斯万先生一张牙科器械展览会的请柬。

“您还可以带人进去,但是狗不能带进去。您瞧,我这么告诉您,是因为我有几位朋友不知道这事,曾经弄得很不愉快。”

至于韦尔迪兰先生,他注意到这一新发现,就是斯万有好些颇有权势的朋友却一直没告诉他们,着实让他的妻子心里很不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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