坌达延站起身来,整了整领口,朝身后的随从摆了摆手。
“明日辰时,红山上的议事厅,我派人来接你们。”
坌达延走了。
脚步声消失在回廊尽头,院门关上了。
冯昭从廊柱后面走出来,在冯仁对面坐下,一把抓起石桌上那碗凉透了的酥油茶灌了一大口,苦得直皱眉。
“爷爷,您方才说的那些话……真把孩儿吓出一身冷汗。”
“吓什么?”冯仁把铜铃收回袖中,“你爷爷我要是没这点本事,早在一百多年前就死在大唐跟突厥的战场上了。”
“可您说的是真的吗?您真能摸到坌达延床边把他脑袋割了?”
冯仁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冯昭打了个寒颤,不敢再问了。
程掌柜还站在院子里,手里捧着那本货单,躬着身子等冯仁发话。
冯仁摆了摆手,“程掌柜,货已经亮了,价也报了,剩下的就是等。
坌达延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做买卖不会一口回绝,也不会一口答应。
他得回去算账,算清楚了再来找咱们。”
“那大人……”
“老规矩,三七分。你们三,我们七。”
“冯大人,您这刀子下得也太狠了。
从长安到逻些城,四十多天的路程,翻了多少座山、过了多少条河,骡马都累死了好几匹……”
“四六。”冯仁头也不抬。
程掌柜的笑容僵在脸上,“三七就三七!冯大人一言九鼎,程某绝无二话!”
程掌柜说完,便抱着货单退了出去。
冯昭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他认识程掌柜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位在长安西市能跟胡商为了三文钱磨叽一整个下午的铁公鸡,居然在冯仁面前连一个回合都没撑过去。
“爷爷。”冯昭压低声音,“四六分他都不干,三七分他倒答应了?”
“因为他知道,四六是我在试探他,三七才是底价。”
冯仁把酥油茶碗搁在石桌上,“更何况,互市还要靠程家的车马。
到时候他们做中间商,赚差价,还能赚运费。
三七,看似我赚了,相对互市来说,这只是九牛上的一根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