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万匹马你赔出去,不是亏了,是赚了。
你想想,互市一开,吐蕃缺的铁器、茶叶、药材,源源不断地从大唐运过来。
你手里有了铁器,就能打造更好的刀箭。
你手里有了茶叶,就不必用那些粗劣的草药糊弄你的贵族。
你手里有了药材,你的士兵伤了病了就不必等死。
一万匹马换这些东西,值不值?”
坌达延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在权衡。冯仁开出的条件,每一条都在割吐蕃的肉,可每一条割完之后,又给吐蕃敷上了一贴膏药。
“互市的细则,要一条一条谈。”
坌达延终于开口,“铁器出境的数量、茶马比价、绢马比价,都不能你们说了算。”
“那就谈。”冯仁把那张纸折起来,收回袖中,“大论定个日子,咱们一条一条谈。
谈不拢就接着谈,谈到拢为止。”
坌达延站起身来,整了整羊毛氅的领口,“但是,我现在想看现货,你有吗?”
“有,但不多。”冯仁顿了顿,“这批货只是我们私底下的交易,而之后的才是公家的。”
坌达延的目光在冯仁脸上停了很久,“私底下的交易?
你身为大唐使团的随行文书,跟吐蕃的大论谈私底下的交易。
这话传回长安,你就不怕你们的圣人砍你的头?”
“大论,你看我像怕砍头的人吗?”
坌达延不说话了。
他重新在石墩上坐下,端起那碗已经凉透了的酥油茶,一饮而尽。
“货在哪儿?”
“城外。”
冯仁从袖中摸出一只巴掌大的铜铃,在手里轻轻晃了晃。
铃声落下,馆驿的后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人走了进来。
五十来岁,黑瘦,穿着一身半旧的羊皮袄,头上裹着一条灰扑扑的帕子,看着像个常年跑草原的行商。
他的脚步很轻,踩在青石板上几乎没有声响,可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像是这双脚在高原上走了几十年。
“程掌柜。”冯仁指了指石桌对面的位置,“坐。”
程掌柜没有坐。
他在冯仁身后站定,从怀里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双手递到坌达延面前。
“大论,这是货单。丝绸、瓷器、茶叶、药材,四大类,品种、数量、产地、年份,一样一样写清楚了。您先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