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被子拉下来一点。
隔壁没有声音了。
她翻身了。
或者睡着了。
或者只是躺着看天花板,和他刚才一样。
他在想,如果第一张是忘了收,第二张是从口袋滑出来的,那她到底在铂尔曼有几个房间。
她的生活到底分成了多少层。
每一层里,她都是谁。
给儿子写信的母亲。
在艺术中心教形体的许老师。
1208房间里的女人。
1306房间里的同一个人,还是另一个人。
他不知道哪个答案更让他不安。
他伸手从抽屉里摸出那个信封。
母亲的信,前一段时间收到的,一直没拆。
信封的纸很旧了,边角发黄。
他拆开。
她的字和他记忆里一样,不是特别好看,但工整。
一笔一画写的。
她写了三页。
第一页讲他小时候的事,他三岁那年发烧,她抱了他一整夜,天亮的时候烧退了,她的胳膊两天抬不起来。
第二页讲她最近的课,新来了几个学生,其中一个和她差不多大,说是为了减肥来学形体的。
第三页只有一行:妈妈希望你好好考。
三页纸,三种笔迹。
第一页用的是蓝色圆珠笔,第二页换了黑色水笔,第三页又换回圆珠笔。
她是分三天写的。
每天写一点,想到什么写什么。
他把信折好放回信封。然后把两张房卡从抽屉里拿出来,夹进《罪与罚》的书页里。书页的纸比信纸硬。卡被纸夹住,不再滑动。
早上七点。鸡蛋打进油锅那一声刺啦。和每一天一样。
他洗漱的时候听见厨房里油锅的声响。
母亲在做早饭。
白粥,煎蛋,昨晚剩的排骨热了一下。
她从厨房探出头,刷牙了,她说。
刷了。
坐下来吃。
他在餐桌前坐下。
她端着两碗粥过来。
今天穿的是另一件家居服,浅灰色的棉质圆领,不是昨晚那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