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寒风乍起,卷落满地枯黄。
便在这肃杀幽暗的荒郊野岭之上,长空忽现一道清气长虹。
来人凌空漫步,大袖飘摇,紫金道袍迎风鼓荡,头顶上清芙蓉冠折射出几分凛然不可侵犯的仙家威仪。
鞠景眯起双眸,右手随意地搭在混元一气太阿剑的剑柄上,心底却暗暗发笑。
来者不是旁人,正是那位声名赫赫、实则贪生怕死的上清宫宫主,他那“好姐姐”萧帘容的正牌前夫——郝宇。
此刻瞧他那渊渟岳峙的模样,倒真有几分仙风道骨、逍遥世外的剑仙气象,只可惜在那副道貌岸然的皮囊下,藏着的是常人难以想象的懦弱虚伪。
“爹!您没事!”
原本缩在鞠景身后的郝夙蓓,此刻乍见至亲,登时如蒙大赦。
她一扫方才面对淫魔田云升时的绝望惶恐,化作一道鹅黄流光掠上高空。
这小丫头此刻眼眶通红,死里逃生后的劫后余生,加之连日来对父母、对宗门巨变、对大师兄周柏洛的种种担忧委屈,全数化作胸中一股酸楚,直欲倾吐为快。
“我自然无恙。你且说,你怎么会自那禁地逃出来的?你娘不是下了严令,关了你的禁闭么?”
郝宇眉头紧锁,板起面孔,全然不见几分久别重逢的慈父温情。
他身形微降,看似在训斥女儿,实则余光已如锋锐的细针般,悄无声息地向地面的鞠景扫去。
目光触及鞠景那张因洗经伐髓而愈发俊朗挺拔的面庞,郝宇直觉呼吸一滞,咽喉处干涩无比。
心底深处,紫金道宫废墟结界外那不堪回首的一幕,如附骨之疽般噬咬着他的道心。
凭什么?
他在心底无声嘶吼。
凭什么他那冰清玉洁、傲视天下的结发妻子,堂堂登仙榜第一的蟾宫大长老萧帘容,会被底下这个修为不过筑基期的黄口小儿压在身下?
凭什么这平平无奇的鞠景,能引得萧帘容抛却大乘期天仙的无上威仪,发出那等甜腻婉转、极尽逢迎的放浪娇吟?
郝宇大袖中的双拳死死捏紧,指甲深陷血肉。
他堂堂上清宫宫主,竟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满腹的奇耻大辱化作滔天怒焰,偏生不敢泄露半点气机。
“我……我担心爹爹,也担心大师兄。”郝夙蓓被父亲的严厉骇了一跳,眼巴巴地望着郝宇,眸中水汽氤氲,“外头大乱,说什么天仙阙秘境出了金仙级的魔头,听着便叫人胆寒。我一直探听不到爹娘和大师兄的音讯,心急如焚。后来得见娘亲归来,便只剩担心爹爹与大师兄了。女儿坚信爹爹神通广大定能化险为夷,可大师兄他未至大乘,又被宗门打上了勾结魔道的烙印,我怎能不寻他?”
“胡闹!”
郝宇厉声断喝,震得四下林木簌簌作响。
他毫不留情地训斥道:“你区区一个化神期,在这等天地大劫面前掺和个什么劲?你此番偷跑出来,非但于事无补,无非是给旁人添乱罢了!”
郝宇素来精于算计,此刻见女儿不知天高地厚,自是火冒三丈。
如今这世道,大乘期老怪稍有不慎都有陨落之虞,一个化神期在此等杀局中,与蝼蚁何异?
“我……”
郝夙蓓被骂得身子微颤,低下头去,十指绞着衣角,半晌说不出话来。
今日险些沦为魔头采补鼎炉的遭遇,方才让她真正见识到了江湖险恶。
在宗门内,化神期也算得上一方翘楚,但在大乘期魔修面前,当真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若是往日,以这上清宫小公主的脾气,纵然知晓父母占理,也要据理力争顶撞几句。
今日历经生死大起大落,那股子傲气早被田云升的淫威碾得粉碎,难得地显出几分乖巧与怯弱。
“你瞧瞧地上那个!”郝宇大袖一挥,直指几丈外烂泥般瘫软在地的田云升,“若是今日我与你娘皆不在左近,教你落入田云升这等淫魔手中,下场定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届时你便知晓,什么叫做比死还要难受万倍!”
郝夙蓓顺着父亲的指引看去,只见那素来威震魔道的大乘期狂客,此刻正浑身抽搐,口鼻中溢出散发着恶臭的黑血。
回想起田云升方才那贪婪淫邪的目光,郝夙蓓只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心里生出无尽的后怕。
“爹,女儿知错了。再也不敢莽撞行事,女儿明白,这修仙界并非宗门内的温室,处处皆是吃人的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