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上去作甚?继续讨她的嫌么?少爷我可没这等犯贱的癖好。”
夜风习习,拂动枝头残叶。
鞠景负手而立,望向郝夙蓓仓皇遁入林中的鹅黄背影,目光微凝,却无半点气恼。
他暗暗思忖:“这丫头恨我入骨,实乃理所应当。换作是我,若有人将我老娘的肚子搞大,连着几日折腾得下不来榻,不仅清誉扫地,连身子都烙印成了旁人的形状,我不抽刀子拼命已是万幸,被她骂上两句又算得了什么?”
平心而论,鞠景深谙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
除了听见那些真正苦主当面痛骂能教他心中生出几分异样的爽快之外,他绝无上赶着挨骂的兴致。
细论起来,郝夙蓓算得上是半个苦主,毕竟是自己生生“牛”走了她的亲娘。
恰在此时,盘踞在肩头的大白兔抖了抖长耳,三瓣嘴微动,传音入密:“小夫君,那周柏洛早已是个死人了。你寻思这小丫头片子,顺着气机急匆匆地是去寻谁的踪迹?”
“周柏洛死了?”鞠景闻言,眉头微蹙,随手捏决发出一道传音符,足下真气一催,一抹青霜破匣而出,正是太阿剑。
他翻身上剑,贴着林梢追了过去。
御剑临风,衣袂猎猎。
鞠景心下微觉错愕:“他们不是夺了那艘‘沧海一叶舟’,仓皇遁逃了么?我心里头可还记着一本账,只待来日寻着机会,便将这几个落井下石的混账东西一一捏死,孰料他竟先死了?”
在孤岛废墟之上,周柏洛将其一脚踹开,任其自生自灭。
鞠景本就不是什么讲究虚伪大义的君子,这仇隙既已结下,管他背后有何苦衷,必是除之而后快。
“千真万确,是妾身亲手超度的。”大白兔红宝石般的眼瞳中闪过一抹森然杀机,语气却娇滴滴的,“当日妾身借用萧帘容的肉身,道境直逼太乙金仙。这方中千世界法则简陋,根本容不得妾身现世。无奈之下,妾身只好将满身天魔之力尽数灌入那件先天灵宝无名金针之中,护持一缕本命神识脱壳而出。”
言及此处,大白兔用毛茸茸的脑袋狠狠蹭了蹭鞠景的颈窝,透着几分戾气:“离去之前,妾身自当为夫君讨回公道。那姓周的敢遗弃小夫君,还抢了本该属于你的飞舟,这等欺辱,罪该万死!一船上下,通通都得死!”
见这高高在上的大自在天魔发起狠来,竟也透着几分护短的娇憨,鞠景心中大慰。
他将白兔抱入怀中,大掌在那柔滑如缎的白毛上反复揉捏,触手温热,端的是受用无比。
“所以,那姓周的就这般被你抹杀了?”鞠景了然地点了点头,旋即又生出几分疑惑。
茫茫夜色中,前方早已不见了郝夙蓓的踪影,他只能凭着感觉驾驭太阿剑盲目穿梭。
“不错。那周柏洛看在他曾是你爱妾名义上的弟子份上,妾身给了他一个痛快。至于那满脸横肉的田云升,妾身岂能容他死得那般便宜?定要教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受尽天魔之力一口口啃噬元神的痛楚!毕竟在这修仙界,一了百了的痛快死法,反倒是最大的解脱。”
白兔略作停顿,接着说道:“还有一个红衣妖女,看在她临走前还替你说了半句话的份上,加之击碎那姓周的‘玄龟息壳’耗去了妾身不少天魔本源,恐怕金针无力穿透天穹壁障,便大发慈悲饶了她一条贱命。”
弱水袒露自己操纵先天灵宝跨海追杀的狠辣手段,一双红瞳却一眨不眨地观察着鞠景的面色,心中莫名有些忐忑。
她深知自己这小夫君的道德规矩时高时低,若嫌她行事过于毒辣,又当如何?
“杀得好!杀得大快人心!”鞠景朗声一笑,非但没有责怪,反而竖起大拇指,又捏了捏白兔的尖耳朵以示嘉奖,“那周柏洛骨子里透着阴毒,本就不是什么好鸟。死便死了,倒省得萧姐姐日后再为他分神操心。不过此事你且烂在肚子里,切莫在萧姐姐面前提及。”
鞠景行事虽随心所欲,却懂内帷之道。
他自己厌恶周柏洛是一回事,可萧帘容到底做过人家师尊,心中难免存着几分师门旧情。
若教她知晓真相,徒增内心愁苦,到头来还得自己费尽心思去软语哄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人都死绝了,那这丫头循着气机,究竟找见了谁?”太阿剑斩破夜风,在空中拖出一道长长的清辉,鞠景出言问道。
“妾身也是心生疑窦,这才叫小夫君跟上来瞧个究竟。”大白兔娇哼一声。
鞠景寻思片刻,缓缓道:“同心玉这等物事,虽算不得后天灵宝,却也是极难得的天阶玄宝,便是我夫人想弄一块也不容易。这玉符既有指向之能,且传送未曾落空,说明周柏洛的气息定在周遭。莫不是……她寻见了周柏洛的尸首?”
念及此处,太阿剑的遁光不由得放缓了几分。
若真是寻见了死尸,郝夙蓓那丫头正值悲愤交加之际,保不齐又要发什么疯。
鞠景可没兴致去触那等霉头,正欲拨转剑光原路返回。
“不对!妾身感应到了,不是尸气!那股气机……是田云升!”大白兔猛地立起上身,急促示警。
“田云升?”鞠景心头一跳,“那个地仙级大乘期的魔道狂客?他昔日与周柏洛沆瀣一气,出现在这附近倒也说得通。只是……”
鞠景脸色微沉,隐隐生出一丝不祥之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