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这青云飞舟凌虚驭风,于九天之上破云穿行。
舱室内暖香浮动,春意阑珊。
鞠景听得萧帘容语气中透出罕见的冷厉,心下寻思:“这萧姐姐素来端凝自重,绝不会拿自家亲生骨肉作耍子。今日这般光景,只怕那小丫头当真惹出了大乱子。”当即停下手上动作,将那已堪堪触及温软的指尖收了回来。
他心下倒也无甚挂碍。
这高高在上的蟾宫大长老,平日里何等清冷尊贵,如今早被自己炮制得百依百顺、身心俱陷,连这舱室的门扉上,都贴满了隔绝气机的符箓。
鞠景方才那般举动,不过是想在这患得患失的空当儿,把玩拿捏一番这美人儿温软多情的人心罢了。
“这死丫头!”萧帘容银牙暗咬,眼底闪过一丝怒意,“此番若将她拿住,定叫她插翅难飞,再也休想踏出宗门半步。”
嘴里放着狠话,萧帘容自鞠景怀中盈盈立起。
她纤手轻拂,体内大乘期真气流转,登时将那稍显散乱的月白交领道袍理得服服帖帖,确信未曾留下鞠景方才恣意抚弄的痕迹。
跟着素手一划,半空中水汽凝结,化作一面晶莹剔透的水镜。
镜中映出一张欺霜赛雪、清绝出尘的面容,神色凛然,不怒自威。
她端详片刻,见脸上并无双修后残留的红晕污痕,这才稍稍定心。
殊不知她这番神识外放,早已惊动了远在数百里外的郝夙蓓。
对于母亲的神识气息,郝夙蓓自幼耳濡目染,真可谓熟悉到了骨子里。
那股清冷肃杀的神识扫过之际,少女登时警兆大生,浑身汗毛倒竖。
她脑海中闪过母亲素日里冷若冰霜、不苟言笑的严母仪态,心中猛地里生出一股深深的敬畏与抵触。
这少女原本也未曾料到会落到这般田地。
当初她不顾一切逃出山门,全因心中存着一个执念——她信得过大师兄周柏洛。
她总以为,父亲郝宇身为一宗之主,纵然再如何震怒,临了总会对这首席大弟子网开一面。
那时她受了重伤,周柏洛被她鼓动逃遁,两人皆未能借用母亲那天仙大乘的滔天伟力。
事到如今,郝夙蓓只觉天地茫茫,竟无自己容身之所。
母亲那令人齿冷的“放荡”行径,父亲那令人作呕的“龟缩”做派,早将她自幼奉为圭臬的名门正道、父母恩爱之幻想击得粉碎。
她不敢、也不愿去面对萧帘容,唯有在心底苦苦期盼,盼着周柏洛能夺得造化,修成天仙,王者归来。
“八风之气散落神州,宗门势均力敌,谁也占不得大便宜。”郝夙蓓暗暗思忖,“大师兄天资卓绝,且有我赠他的后天灵宝‘玄龟息壳’遮掩天机。只要他隐忍蛰伏,夺取天仙机缘绝非痴人说梦。莫说百年,便是一甲子内王者归来,也未可知。”
初时,她听得师姐们私下议论,说宫内并未派出什么成名耆宿去追杀周柏洛,众人皆是出工不出力,她心下还暗自松了口气。
谁料树欲静而风不止,随后的消息竟是越传越奇,越传越险。
坊间纷纷传言,说昔日上清宫首席大弟子,竟与魔道妖孽沆瀣一气。
郝夙蓓听闻这些,起初只作耳旁风,认定是小人作祟,存心给大师兄泼脏水。
后来又传出周柏洛与那声名狼藉的淫魔田云升把酒言欢,甚至被天魔宗的岁寒三老出手相救,她仍是咬牙死撑,道心未曾动摇半分。
直到确凿消息传来:周柏洛被擒,押解回宗途中,竟被田云升这大乘期魔头强行劫走,上清宫高层震怒,布下天罗地网,下了死生不论的格杀令。
得知此事,少女才真真切切地慌了神。
她急欲寻到周柏洛,当面问个明白。她深信这其中必有天大的误会,哪怕大师兄当真委身魔道,也定有他万不得已的苦衷。
夜风凄紧,少女立于荒郊古城之中,掌心死死捏着一张同心玉符。她面露决然之色,死活不信那光风霁月的大师兄会自甘堕落。
却说飞舟舱内,萧帘容得了鞠景那一番温存抚慰,体内那躁动的旱魃死气被造化菁气镇压得服服帖帖。
她心下宁静,暗道:“待会儿拿住那丫头,切不可再疾言厉色,总得好生开导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