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那九霄紫极天雷散去的云海之下,风云依旧晦暗如墨。
废墟残垣之间,一只通体雪白的肥硕兔子,正将那毛茸茸的小爪子,轻轻按在鞠景惨白扭曲的面颊之上。
鞠景此刻的模样,端的是惨不忍睹。
方才那混沌莲子逆转天魔本源,巨量精纯灵气倒灌奇经八脉,若非蟾宫大长老萧帘容屈尊降贵,以大乘期本源拼死疏导,他这具初入筑基的肉身早被撑得爆裂开来。
打个比方,便如同市井屠户强行往猪肠里猛灌热沙,那等自内而外的撕扯感,实乃千刀万剐也难以比拟。
弱水附身的这只白兔,一下又一下地在鞠景胸膛上“踩奶”安抚。
每踏下一爪,便有一丝微弱却精纯至极的天魔本源渗入他穴位,替他抚平经络中残留的痉挛。
弱水那双猩红的眼眸中,此刻全无半点平日里的狡黠轻佻,唯馀两团令人胆寒的幽冷杀机。
她虽是高维天魔,不通凡人肉身疼痛的细微差别,但眼见自己视若珍宝的小夫君痛得五官移位,心头的邪火已然冲天而起。
她抬起兔头,望向那远去飞舟的方向。
周柏洛、田云升,还有那合欢宗妖女曲沐霞。
这三人趁乱开溜,竟将满身是宝、毫无反抗之力的鞠景当成破布麻袋般丢弃在此等十死无生的绝地!
“取死之道。”弱水喉间逼出四个冷入骨髓的字眼。
她暗暗思忖:“若非本座此刻本源干涸,单凭这三只蝼蚁方才弃他而去的举动,本座便要施展‘搜魂炼魄’之术,拘出他们神魂,在这东海之底点上一万年天灯!敢负我夫君,来日定叫你们这干竖子知晓,何为生死两难!”本座心下已给这几人判了凌迟极刑,一个也休想活命。
压下这股滔天杀意,白兔的目光重又投向九天之上。
苍穹之巅,罡风激荡,气劲碰撞之声犹如连珠闷雷,震得下方海潮倒卷。
凤栖宫宫主孔素娥、上清宫大长老萧帘容,两位名震中土神州的天仙级大乘修士,正与那大罗金仙肉身所化的万古旱魃死斗。
战局的发展,正如弱水早先料定的那般——束手无策,泥足深陷!
那旱魃没有灵智,不懂神通,腹背空门大开,全凭本能行事。
它应对这两大顶尖高手的狂轰滥炸,来来去去只有一招——直来直往的王八拳。
然而,正是这等毫无花俏的一拳,却蕴含着上古大罗金仙历经万劫不灭的无上武道!
一力降十会,大巧若拙!
“咚!咚!咚!”
铁拳轰击在虚空之中,每一击皆令周遭数丈的空间折叠扭曲。
孔素娥那可焚天煮海的‘涅槃劫火红绫’刚一近身,便被那拳端裹挟的暴烈罡气生生荡开。
萧帘容祭出的‘太清伏魔玉符’尚未贴上那长满绿毛的尸身,便在三尺之外寸寸碎裂,化作齑粉。
二女心下皆是暗暗叫苦。
这旱魃生前乃是上古玄龟得道,莫说现下没了那层先天极阴的龟甲,单凭这具大罗不灭金身,其防御力便已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孔、萧二人虽手中皆握有天阶乃至后天灵宝,但法宝的极限终究受限于御使者的修为。
她们毕竟是大乘期,未登真仙之境;莫说是她们,便是个全盛时期的真仙在此,面对大罗金仙的遗蜕,只怕也是蚍蜉撼树!
旱魃虽死死护住胸口那截短棒般的先天灵宝无名金针,腾不出双手穷追猛打,局面上看似势均力敌,实则明眼人一看便知,胜利的天平正不可挽回地向着深渊倾斜。
且看那尸骸挥拳之间。
起初只是蛮力,随着交手过百招,那无意识的空壳竟隐隐勾连起了太荒本界的大道法则。
空间在拳锋下震颤,天轨随其挥动而悲鸣。
这等景象,犹如懵懂的孩童不知轻重地挥舞铁锤,孩童固然不知招式,但铁锤落下,脚下的蚁群如何能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