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宇死死扣住剑柄的手背青筋暴起,冷笑连连:“好!好个替天行道的大侠客!他姓田的是个什么货色,满裤裆流脓的下三滥!他若真有那等拨乱反正的盖世豪情,若当真看不惯我等正道作风,大可光明正大提着他那柄破斧子来袭杀我等大乘宫主!他敢么!?”
郝宇毫不留情地撕去了周柏洛拼死为之辩护的最后一层遮羞伪装:“去凭恃武力玷污那些反抗不得的弱者妻女!他到底是因为心怀天下才去强辱良家,还是不过借着个莫须有的由头以满足自己那见不得光的淫邪兽欲!他算个什么因果报应的大侠?不过是一条找借口发泄的丧家犬罢了!”
周柏洛闻言,身子猛地一震,口中讷讷道:“这……这……”
郝宇见他语塞,更是步步紧逼,声音越拔越高:“再者,你大放这等狗屁厥词!修真界的规矩法则!便是由我三宫七宗那等天潢贵胄一拳一脚打出来的!法则,本就是掌握在拥有实力的强者手中,是他田云升一介无门无派还要如老鼠般东躲西藏的散修能僭越的么?”
“你没有实力,就得俯首称臣认下这规矩!他既没这份能耐偏要违规,便是冒天下之大不韪,此等败类便是抽魂炼魄、该杀该剐!谁也保不住他!”郝宇也是恨铁不成钢,且不论他自家如何私德败坏,但这等基本盘的理念,才是护持宗门统治的核心。
若是照周柏洛这等给田云升牵强附会的“畜生行为合理化”,那魔道与正道还有何分别?
正邪之辨又何在!
“别人世家小恶欺男霸女那是过错,他田云升为了抵别人的过错,就能理直气壮去折辱人家未出阁的女子?!就能逼死冰清玉洁的白夜仙子到自尽也不算过错?!他田云升自以为是谁?!天王老子么!”
郝宇喘着粗气喝骂。
这便是个天大的讽刺,他郝宇自己虽干尽了抛妻背徒的龌龊事,却也清楚自己在道德上早已烂透,从不给自己标榜这般荒谬牌坊;便是那嚣张跋扈的鞠景,强占人妻也就是那般明晃晃的横行无忌,也未曾洗白夫人是清白之人。
唯独这读经读坏了脑子的死板首徒,竟偏执到要给一个臭名昭著的淫贼去洗刷清白地!
周柏洛被这套直指本质的丛林修真语境戳得体无完肤,却仰起头固执道:“不论师尊如何斥责,可在这步步杀机的秘境绝地,是他救了弟子性命!大恩不言谢!”他早将自己活成了一个只认江湖快意、绝念宗门大局的叛逆者。
他曾以为在那天枢客栈里,那位行事不拘一格的鞠景能懂他的那份离经叛道,却没料到对方不仅极守门第,还骨子里保守。
“正因为他救过你!他才更当粉身碎骨!”郝宇眼露凶光,咬牙低吼。
他那仅存的一丝回旋余地也被磨平。
“我上清宫的首席大弟子、太清剑统的传人,竟承了一个采花淫贼的救命之恩!此事一旦传扬出去,你这辈子都洗刷不掉这污名,必定遗臭万年!你此刻若还有半分悔悟,便随本座去将其立毙于剑下!只要你肯亲手杀了他,本座拼着半张老脸,还能设法保你重回上清山门!”
这是郝宇抛出的绝杀诱饵。
他心底算盘打得精亮,若是能哄骗周柏洛去当那诛魔的“倒戈卧底”,二人串个将计就计的口供,那打伤素蓓的事便能就此翻篇抹平。
届时田云升必死,周柏洛可活。
若是往日,周柏洛或许便如那犯错后的孺子,满脸惭愧地叩首领命了。偏巧历经这些时日的流落,他在黑暗中早已看够了这师尊面具下的凉薄。
“休想!弟子宁死难从!”周柏洛那柄横在胸前的青锋不仅没有放下,反倒随着真元激荡出一阵刺目孤光。
他一字一句,直指郝宇内心最不敢触碰的禁脔:
“师尊在这小石室里教训弟子,正等大义凛然好大的威风!你心中若当真有那等嫉恶如仇、除魔卫道的侠气正义!为何不去将那鞠景一剑杀了?!他同样强夺有夫之妇,他那般霸占了……霸占了师娘,将那等奇耻大辱张扬得天下皆知!你这堂堂正道宗主只敢做那忍气吞声的缩头活龟,如今却跑来这绝地里不依不饶,死死为难弟子的一个恩人朋友算什么本事!!”
“轰!”
“鞠景”与“缩头活龟”这几个字眼,宛若一道晴空奔雷,结结实实地劈裂了郝宇仅剩的人皮面具。
那压制下去的绿帽心魔,如同嗅到鲜血反扑。
郝宇的一张脸肉眼可见的变成了铁青色,面容扭曲,肌肉如枯败的树皮般一寸寸痉挛。他缓缓眯起双眼。
“你当真,铁了心不肯随我一叙师承除掉这魔头?”郝宇周身杀意如渊似海般压缩。
周柏洛挺直身板,他那属于绝代天骄的冥顽不灵发挥到了极致:“我周柏洛立于天地,绝不出卖对我有一饭之恩的朋友!绝对不会!便是身死道消,也绝不低这头!”
此刻的周柏洛心中甚至还有一丝侥幸。
他依旧天真地以为,这位抚育他长大、平日里对他百般苛责实则偏爱的严师,见自己大劫不死还突破至合体境界,充其量也不过是如往常般厉声喝骂一通便撒手作罢了。
“那你就去死罢!”
冰冷刻骨的字眼,没有半分停顿,斩断了这十数年的父子恩义。
一语未毕。在这逼仄的石室与两人不足三尺的距离内。
太极飞剑!极意!一闪!
没有半点风声,没有一丝华丽剑诀。那柄伴随着郝宇征伐半生的青色长剑,化作一道突破了视界极限的死寂绿线。
“呲——嗤!”
沉闷的皮肉破空声响起。
周柏洛的身躯猛地一震,那张英挺面庞僵硬得出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