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暗暗捏紧了拳头,心头在滴血:“本座不过是为了保全宗门大统,做了一个寻常修士都会选的明哲保身之道策罢了!萧帘容你个不知廉耻的贱妇,你既已爬了那鞠景竖子的床梯,将最恶毒的绿帽戴到了我头上,为何还要这般死揪着不放?”
要他郝宇乖乖让出这耗费数百载光阴、勾心斗角才坐稳的上清宫大位?
休想!
失去这宫主宝座,他便没了宗门气运的无庞加持,他日雷劫降临,凭他那懦弱受损的心境必定灰飞烟灭,更遑论还要面临跌落境界的修罗地狱。
叫他屈膝低头,比杀了他还教他难受!
“不能走……”郝宇眼珠飞速转动,牙关咬出血丝寻思道,“此刻若是随波逐流率众逃离,便是彻头彻尾的一事无成!到头来还要请萧帘容那贱人出面收拾残局。大魔横空,强敌在前,我作为堂堂一宗之主面对凶徒落荒而逃,还有何面目统领七十二峰?这无异于明牌将权柄拱手让人!”
富贵险中求。就在这进退维谷之际,一个狠毒算计在郝宇的胸中破土而出。
“这等生死存亡的乱局,岂非乃是天赐的灭口良机?!”
他死死盯住下方那两道身影,迅速权衡利弊:那田云升虽是大乘老魔,但不过疥癣之疾。
此怪素来欺软怕硬,眼下又伤疲交加,以此人此刻的状态,决计逃不出自己的掌心;唯一可怖的,是那云端劫雷所指的暗日大魔。
可那巨大风险背后,藏着的却是足以让他稳固权统的惊天利益!
只要在这等连杨尘川等老狐狸都吓破胆的险境中,他郝宇挺身而出,阵斩魔头田云升。
那这“不畏生死、除魔卫道”的泼天声望,便足以将他岌岌可危的宫主之位浇铸得铁桶一般!
在此等危急情况下,术法无眼,乱军丛中根本无法顾全所有人。
若是能在此刻“误伤”乃至借大魔之手逼死那周柏洛……那他构陷女儿、背刺徒弟的肮脏秘密,便永远烂在了这幽冥东海的泥下!
哪怕这弃徒运气逆天没死成,趁乱逃了去,那也算不到他郝宇头上。
他已是竭尽全力,在大魔临盆的要命关头挺身杀敌了,谁还能对一个只身挽天倾的孤臣英雄过多苛责?
便是不杀周柏洛,以防此地残留的耳目传入素蓓耳中惹来女儿记恨,单是趁乱杀一个田云升,便足够了。
那些不中用的老东西,只配做他重回权力巅峰的垫脚石!
定下此等死中求活的毒计,郝宇脸上那些个惶恐纠结一扫而空,取而代之地是一副铁肩担道义的慨然之色。
他猛地吸气开声,那蕴含着太清真元的浑厚嗓音在半空中炸响,直震得海涛暂缓:“诸位同门!这无名大魔出世,其气焰滔天,定然与那强探秘境的田云升、周柏洛二贼脱不开干系!我等若于此刻顾惜伤命、撒手不管,不仅是放任魔物荼毒苍生,更是白白断了探究这魔道祸端根由的线索!为我天下正道计,为我上清基业计,绝不可纵此二贼遁逃!”
这番话端的是大义凛然、掷地有声。
在四周诸位面带灰败之色的长老眼中,这平日里极力维持威严的宫主,此刻竟当真生出几分高不可攀的伟岸来。
至少在生死关头,他并未露出丝毫贪生怕死之态。
杨尘川心中打鼓,脸上干笑两声,嗫嚅道:“宫主所言极是,只是……那魔气实在瘆人,眼下这局面,是不是太冒险了些?”
得了郝宇这通教条宣讲,边上几名长老精神微微一振。
修真界中,“诛杀魔道”乃是最无懈可击的一块金字招牌。
上层的实权人物虽说个个底线灵活,却也深知“正魔不两立”那不过是护住自家基本盘的手段。
只可惜,口号喊得再响,眼见那吞天吐地的黑光越发炽烈,众人依旧两股战战,哪有半个人敢踏前当那个出头鸟?
他们想要的是大人物首肯退却的台阶,绝不是被绑上这趟必死的战车。
郝宇扫过这群色厉内荏的同僚,心底冷笑不止。这些废物的胆怯,恰好合了他要独行机密的心意。
“时间紧迫,稍纵即逝!”郝宇长袖一挥,剑指那踉跄而逃的魔修背影,“田云升身负重伤,正于外围徘徊。本座身为一宗之长,自当为尔等表率,前去生擒此魔!尔等且结阵自保!”
话音甚至未落,郝宇已将身法催动至极限。
紫金道袍化作一抹流光,宛似一头于万丈悬崖上孤注一掷扑向猎物的凶戾苍鹰,孤身朝着那惊涛骇浪中的田云升俯冲杀去。
那留在半空中的几名长老面面相觑,连杨尘川在内,亦无一人敢下场相助,更无一人敢仗颜拦截,只能眼睁睁瞧着他没入那片残垣。
底下的田云升本是强弩之末,全凭一口魔气吊着性命往岛外狂奔。
猛觉头顶上方一股纯正浑厚的仙家剑意泰山压顶般罩下。
他这等在刀尖舔血大半辈子的大魔头,对气机的感应何等敏锐?
霍然抬头,恰对上郝宇那张面若平湖却又眼藏森寒杀机的伪善面庞,登时吓得魂飞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