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破微晓,长夜将尽。晓星犹在天际明灭,点翠山的一点熹微晨光,正悄然漫过窗棂。
竹榻之上,月白色的锦被掀开一角。
一只凝脂般的玉手轻轻探出,替那兀自熟睡的年轻男子拢了拢薄被。
萧帘容侧卧在榻,绝艳清贵的面庞上,浮起一抹水莲花般不胜娇羞的浅笑。
只见她朱唇微启,温柔地在鞠景那额角印下一吻,似是怕扰了这情郎的清梦。
“冤家……”美妇人喉头滚出细若游丝的呢喃。
她撑起身子,单手托住那高高耸起、圆润饱满的孕肚。
这肚皮里封填着磅礴的混沌造化菁气,生生将那纠缠她多日的旱魃死气死死镇压。
连日来的日夜挞伐,教她这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一代天仙,身子骨酥软成了一滩春泥,连脑海里那些宗门倾轧、父仰母夺的腌臜算计,都被那极致交欢涤荡得一干二净。
此刻,神女人妻身无束缚,满心宁安。
指尖捏诀,一道清泠泠的水行除尘咒绕体而过,将那身甜腻的汗水与淫靡腥气洗涤一空。
随意取过一件月白道袍披在身上,三千青丝不施脂粉,草草用一根素木玉簪挽做个道髻。
她缓缓挪步,挺着那沉甸甸的腹部推开房门。
身姿走动间,宛如一只吸足了花蜜、颤巍巍的白玉茧,步伐虽略显笨重,经脉内却有股说不出的充盈松快。
真个是:卸去一身伪善甲,得来半生自在身。
只留那鞠景,在榻上鼾声渐起,呼呼大睡。
晨风扑面,挟着山林间的松针清气,端的是令人神清气爽。
萧帘容驻足檐下,舒展着盈握柳腰,玉手轻抚那隆起肚腹。
遥望东方天际那如血朝霞正一点点劈开夜幕,这上清宫的大长老、修真界口颂目瞩的登仙榜首,心湖中当真空无一物,那些关乎颜面、门风的包袱,在这一刻尽数灰飞烟灭。
“这般急着走?连一声道别,也不给小夫君留?”
便在此刻,半空中突兀飘来一句戏谑之语。声若清泉沥沥,却透着股直刺神魂的诡谲。
萧帘容心中大惊,面上那份轻松愉悦登时敛去,化作平日里凛然不可犯的冰霜之色。
她猛地抬眼望去,只见屋脊的青瓦之上,不知何时竟蹲着一只如雪球般的大白兔。
那白兔通体欺霜赛雪,唯独那一对兔眼猩红如血,透出三分戏谑、七分森然,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弱水……”萧帘容倒吸一口凉气,指尖悄然扣住一张替身灵符,暗运大乘期真元,“你何时来的?”
那大白兔未带半分活灵气息,来得无声无息,绝顶的隐匿之法,直教萧帘容这大乘期第一人也未曾察觉半点风吹草动。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该听的、不该听的,这两日里本座可是听了个真切。”大白兔后腿猛地一蹬,“嗖”地一声自屋檐跃下,绕着萧帘容滴溜溜转了一圈,口中不住啧啧称奇,“你这神女叫春的嗓音,倒是细弱,须得竖起耳朵方能纳入门道。不过那等冷清中透着骚媚的调调,若是不修我天魔大道,当真委屈了这副绝顶的好皮囊!这身段、这玉肉,同小夫君那等体格贴在一处,也教人挪不开眼。”
这番生冷不忌的荤话劈头盖脸砸下,萧帘容那欺霜赛雪的面庞登时泛起一层铁青。
“你要我做的事,我皆已应下,也依言护了鞠景周全。你还待怎地?”
萧帘容咬紧银牙,只觉面对这大自在天魔,竟生出一股源自神魂深处的战栗与本能的无助。
这白兔看似弱不禁风,一捏即死,可那股属于高维天道的压制,却死死掐着她的咽喉。
“你当本座图你什么?”大白兔忽地人立而起,两只前爪在胸前一交,满言皆是尖酸,“本座不过是嫉妒了!你这等卑贱下物,怎配生受我家小夫君那般浓情蜜意?瞧你们翻云覆雨,倒教本座眼红心热!真真个天字号的大骚种!”
这妖物出语伤人,字字如刀,直刺人不可言说的软肋。萧帘容被它骂得胸口滞住,进不得退不得,硬生生被架在火上烤。
“简直荒唐!”萧帘容强压怒火,冷笑一声,“当初逼妾身自荐枕席、委身于他的,是你这魔头;如今见不得妾身与他交好的,也是你这魔头!你这天魔的算盘,究竟是怎么打的?”
此刻,萧帘容心底竟陡然生出一股玉石俱焚的狠厉,恨不能一掌拍碎这只碎嘴聒噪的孽畜。
可她深谙江水曲折之理,此刻自己的命魂把柄皆在对方掌中,若真动手,吃亏的必是自己。
“这有何奇?”大白兔前爪一摊,眸子里闪烁着愉悦,一双长耳更是得意地扑棱直颠,“替主君招揽女人,乃是主母的本分;撞见你这贱妾举止放荡,心生嫉妒,乃是女人的天性。这二者,本座瞧来顺理成章,何来矛盾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