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与孔素娥的臆想大相径庭。鞠景的心智何等清醒,他与殷芸绮之间的羁绊,岂是这等粗劣的挑拨能动摇的?
“做好人好事?”孔素娥闻言,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大的笑话,嗤笑出声,牵扯得胸口一阵剧痛,“谁家好人好事送你先天灵宝?那人是得了癔症不成?事到如今你还护着那魔头,无非是殷芸绮安排的障眼法罢了!巧合?这世上哪有这等可笑的巧合!”
比起一个毫无逻辑的巧合,她这位修无情道的大能,更愿意相信这是精妙绝伦的阴谋。
“你爱信不信。”鞠景懒得跟一个魔怔的偏执狂解释。
“成王败寇,你们赢了。”孔素娥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屈辱,紫宸色的双眸闭合,脖颈微微扬起,露出一截脆弱而雪白的肌肤,“要杀便杀。还是说,你准备将孤炼成供你亵玩的傀儡?这倒也十分符合你们邪道的行事做派。”
元神沉寂,灵力枯竭,孔素娥已经做好了迎接最坏下场的准备。对于上位者而言,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失去尊严的苟活。
“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炼成傀儡?你是不是太高看自己了。”鞠景冷嗤一声,右手缓缓搭上了腰间的流云翡翠革带,握住了那柄后天灵宝——混元一气太阿剑的剑柄。
“至于杀你……”
剑刃出鞘半寸,冰冷的剑光映照着鞠景略显犹豫的眼眸。
讲道理,鞠景对眼前这个女人深恶痛绝。
打着除魔卫道的旗号,视人命如草芥;不听人话,强行拆散人家夫妻;甚至刚才还仗着修为,企图用那张“天下第一”的脸对他进行强行洗脑。
这桩桩件件,放在修真界,死上一百次都不嫌多。
可真到了要动手杀人的时候,鞠景迟疑了。
他终究是个保有现代社会良知底线的凡人。
他没杀过人,连只鸡都没杀过。
太阿剑虽然有着无视境界的恐怖杀力,但他握剑的手,此刻却觉得那剑柄重逾千斤。
更何况,真要深究起来,孔素娥虽然手段卑劣,但确实没对他下死手。
不仅如此,若非这疯婆子中途横插一杠子,他跟殷芸绮的感情,恐怕还到不了今天这般生死相托的地步。
看官你道,鞠景为何在这生死关头分了神?只因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翻涌起与那头白龙相处的点点滴滴。
那是几个月前的北海龙宫。当时的鞠景,面对这段强买强卖的婚姻,心里是极其别扭的。
他是个凡人,毫无灵根;而对方是大乘期巅峰的北海龙君,是跺跺脚就能让中土神州震三震的绝世魔头。这差距,比蚂蚁和霸王龙还要夸张。
当时的殷芸绮,高高在上,霸道暴戾。
她不懂什么是谈恋爱,她的逻辑简单粗暴:我看上了,就是我的;我抢来了,就是我的东西。
她拉不下大能的脸面去温存,动作粗鲁强硬,在寒冰床上几乎要了鞠景的半条命。
那时的鞠景,抱着一种纯粹的“摸鱼”和“生存”心态。
大能叫上床睡觉,那就上床睡觉;大能赏赐金银法宝,那就收着。
两人之间,除了肉体上的切磋,根本没有灵魂上的交流。
殷芸绮无法向他分享修仙界的大道争锋,鞠景也没法跟她解释地球的朝九晚五。
鞠景很有自知之明。
他时刻用传统思维警告自己:不要动心,不要做单方面索取的寄生虫。
他甚至已经谋划好了,等这位龙君哪天玩腻了自己,就把那些赏赐打包带走,回凡间做个富家翁,安度晚年。
而殷芸绮呢?
她其实已经很满足了。
只要鞠景在她身边,哪怕什么都不做,她都觉得欢喜。
这个从小在龙族被视为异类、在残酷修真界一路杀伐求生的魔头,根本不懂什么是感情的进阶。
她能放下身段把一个凡人拖上床,已经是她自认为做到的极限。
这种诡异脆弱的平衡,本该一直维持到鞠景老死,或是殷芸绮厌倦。
直到孔素娥的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