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我小说网

爱我小说网>度关山岱山鹤百度 > 第 82 章(第3页)

第 82 章(第3页)

顾安脸上一红,道:“都传了些甚么?”沈惊鸿淡淡道:“说你赤胆忠心,心向大晏,不肯屈身事戎,宁肯抛下荣华富贵,连夜逃出中都。连说书的都替你编了新段子,叫作‘顾将军夜走中都城’。”顾安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向李沅蘅望了一眼。李沅蘅似笑非笑,道:“如何说的?”

沈惊鸿道:“那说书的说得兴起,还添了一段——说顾安单人独骑立在长江口,望着滔滔江水,拔刀一指,喝道:‘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又说顾安为了大晏,忍辱负重,假意应承,待时机成熟,连夜出逃,匹马单刀,闯过十二道关隘,杀退数十追兵。女中丈夫,天下无双。”沈惊鸿说起这等荒谬之事,面上竟无半分笑意。李沅蘅也只“哦”了一声。顾安脸却红透了。

沈惊鸿煎好药,一勺一勺喂给老娘喝,药水顺着嘴角淌下来,他便拿布巾轻轻拭去。二人立在院中等候。良久,沈惊鸿端着空碗出来,道:“既受了你的情,我便帮你一帮。城北契丹人设了擂台,招募高手。银子不少。你二人不必出手。”顾安一怔,瞧了瞧李沅蘅。李沅蘅微微点了点头。顾安道:“那——”沈惊鸿打断她,往炉里添了根柴,淡淡道:“我去。”顾安便不再言语。

三人到了城北,远远便见一片空地上搭着高台,四周围了不少人。台上两个汉子正拳来脚往,打得尘土飞扬。台侧竖着一面大旗,上书“招贤”二字,旗杆下坐着几个契丹装束的汉子,面色冷峻,目光在人群中扫来扫去。其中一人身材魁梧,正是萧铁骨。他在人群里望见顾安,目光停得一瞬,随即移开,脸上不动声色。

顾安拉着李沅蘅退到人群后面,低声道:“当年女真人起兵反辽,不过两千五百人。辽人有言:‘女真兵若满万,则不可敌。’后来阿骨打称帝,一路破黄龙府、下东京、克中京、取燕京,天祚帝被擒,辽凡九帝,二百一十年而亡。这些契丹人,或降金,或逃散,或被编入乣军。金人用着他们,却也防着他们。这些年打压愈狠,如今完颜承麟倡‘女真至上’,连完颜洪兄妹都容不下,何况契丹?这些人设擂台招高手,只怕不是替完颜承麟卖命的。”

李沅蘅点了点头,道:“我原以为金国立国已久,诸族各安其位,不想竟是这般光景。再逼下去,只怕南北朝时慕容氏屡亡屡兴的故事,又要在辽东重演了。”她说的慕容氏,便是十六国时期鲜卑慕容部建立的前燕、后燕、南燕、西燕、北燕——五燕兴亡,前后百年,慕容垂以垂老之年复国,慕容德南渡立南燕,皆是前朝旧事。完颜承麟若一意孤行,契丹人未必不会效仿慕容氏。

顾安道:“从前完颜承麟不在,纵有暗流,也从未翻到台面上来。如今他步步紧逼,契丹人便有了由头。”李沅蘅不再言语,二人只目不转睛地望着台上。

沈惊鸿立在台下。台上连换数人,他始终不动。顾安低声道:“还不上?”沈惊鸿道:“急甚么。”

又过半个时辰,台上一个壮汉连胜三场,正自得意。沈惊鸿这才拨开人群,走上台去。壮汉笑道:“拳脚无眼,伤了可赔不起。”沈惊鸿不答。壮汉抢上一步,一拳劈面打来。沈惊鸿侧身让过,反手一掌,拍在他后颈。壮汉扑地便倒,台下哗然。有人喝道:“哪里来的狂徒!”五六人一齐跳上台去。

沈惊鸿负手而立,淡淡道:“一齐上罢。”那几人相视一眼,发声喊,四面拥上。沈惊鸿身形一转,掌影翻飞,但听得噼里啪啦一阵响,不消片刻,几人尽数倒地,横七竖八,呻吟不绝。台下鸦雀无声。

沈惊鸿负手而立,面色如常。萧铁骨站起身来,拱手道:“壮士好身手,请借一步说话。”沈惊鸿瞧了顾安一眼,跟着下台。顾安与李沅蘅连忙跟在后面。

沈惊鸿随萧铁骨进了后院厢房。萧铁骨一挥手,几个汉子抬出两口箱子,揭开盖子,里面金锭银锭码得整整齐齐,珠光宝气,耀眼生花。沈惊鸿看了一眼,也不推辞,淡淡道:“收了。”

萧铁骨拱手道:“三日后,萧某设宴请完颜承麟的人赴席。届时恐有不测,求壮士护住家主周全。”沈惊鸿道:“只管家主?”萧铁骨道:“只管家主。”沈惊鸿点了点头,转身便走。

顾安与李沅蘅立在廊下,见他出来,也不多问,默默跟在后面。

走出巷口,李沅蘅忽道:“这是鸿门宴。契丹人想就此杀了完颜承麟。”顾安摇了摇头,道:“你与完颜承麟交过手,此人武功之高,心机之深,岂是轻易杀得的?他敢赴宴,必有准备。”李沅蘅看了她一眼,不再言语。

三日后,萧宅正厅张灯结彩,宾朋满座。契丹人、女真人、汉人,衣冠杂错,笑语喧哗,杯底却藏着刀光。顾安与李沅蘅缩在角落里,贴着人皮面具,与寻常宾客无二。顾安瞧了沈惊鸿一眼,见他目不斜视,只盯着萧铁骨,心中暗道:这人收了银子便卖命,主人在哪儿,眼珠子便在哪儿,当真分毫不错。不过他也不是死忠那一套,真到了要命的时候,该换主子也不会含糊——但银子得加。

门外唱名:“完颜承麟到!”满厅起身。完颜承麟负手而入,身后跟着完颜铮。完颜铮身旁一个女子,双手缚在身前,目光冷冷扫过厅中,不是墨无鸢是谁?顾安一瞧,见她脸蛋比从前圆润了些,衣衫也是上好的料子,虽然双手被缚,发髻却梳得一丝不乱,想来完颜铮待她倒也不薄。顾安心头一热,霍地站起,便要抢上前去。李沅蘅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手腕,轻轻摇了摇头。顾安这才回过神来,缓缓坐回椅上。便是这一站一坐之间,完颜承麟目光已扫了过来,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嘴角微含笑意。

酒过三巡,门外忽然一阵骚动,唱名侍从声音发颤:“宁……宁国公到!”满厅一静。萧铁骨面色一变,低声道:“我没请她。”完颜承麟眉头微皱,完颜铮也抬起头来。完颜珏身着紫袍,头戴金冠,大步进厅,也不等人通报,目光掠过完颜承麟父子,在角落里停了一瞬,便在空位上坐了。来得突兀,坐得自然,仿佛这宴席本就该有她一个位子。

完颜承麟放下酒杯,笑道:“顾将军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满厅目光齐刷刷转过来。顾安伸手揭了面具,朝完颜承麟举杯:“丞相好眼力。”说罢起身,走到完颜珏身旁坐下,低声问:“你来作甚?萧铁骨说他没请你。”完颜珏目不斜视,嘴唇微动:“他请不请,关我甚事?我来看着萧铁骨。这蠢货摆的是鸿门宴。办砸了,契丹人叫人一锅端;办成了,人家正好有口实清君侧。横竖都是输。”顿了顿,又道:“早让你听我的。你道你在中都活动,完颜承麟没半分准备?如今人家拿墨无鸢牵制你,你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桌下两只手隔着半寸,谁也不碰谁。顾安听在耳里,心下暗暗叹服。完颜承麟老谋深算,步步为营,将萧铁骨、契丹人、自己,全都算进局里。完颜珏却比他更早看穿,不请自来,一屁股坐下,便将这盘棋搅了。这一老一少,当真是棋逢对手。

酒过数巡,墨无鸢忽端起酒杯,远远朝顾安一举。满厅一静。顾安一怔,亦端起杯来。两人隔空对饮,各自干了。墨无鸢放下酒杯,朗声道:“你敢拿剑鞘换我,我立时死在你面前。”满厅皆闻。顾安握着空杯,呆在当地。完颜铮脸色一变,侧头去看墨无鸢。墨无鸢却不瞧他,只盯着顾安。厅中宾客面面相觑,空气便如冻住了一般。完颜承麟端着酒杯,面色如常,慢慢呷了一口,恍若未闻。

顾安放下酒杯,退回完颜珏身旁坐下。完颜珏端着酒杯,也不看她,低声道:“她比你硬气。”顾安默然,转头望向李沅蘅。只见李沅蘅端着酒杯,正与墨无鸢远远对视,二人嘴角微微一翘,各自饮了一口,竟是谁也不理旁人。

萧铁骨忽起身,笑道:“今日贵客满堂,萧某献丑,舞剑助兴。”说罢接过长剑,走至厅中,剑光霍霍,一招“白虹贯日”,一招“流星赶月”,剑势凌厉,步步进逼。明是舞剑,暗里却一步步向完颜承麟挨去。完颜珏看在眼里,眉头微皱,低声道:“这蠢货,当真要学项庄舞剑。你去拦住他。”顾安闻言,转头看向李沅蘅。李沅蘅端着茶杯,慢慢饮茶,觉着顾安目光,微微点了下头,眼皮也不抬。

顾安起身,从侍从手中接过一柄剑,走入厅中,笑道:“萧将军,我与你对舞。”两剑相交,叮的一声,火花四溅。萧铁骨剑法刚猛,一招紧似一招,剑锋数度堪堪擦过完颜承麟身侧。顾安剑势一变,不与他硬碰,只在他剑招将发未发之际,轻轻一拨,便将他剑锋带开。旁人看来,二人剑来剑往,精采纷呈,殊不知顾安每一剑都在消解萧铁骨胸中杀机。拆了十余招,萧铁骨一剑当头劈下,势大力沉,剑锋直指完颜承麟顶门。顾安抢上一步,举剑一格,顺势一绞。萧铁骨只觉虎口剧震,长剑脱手飞出,斜插在厅柱上,剑身嗡嗡作响。满厅一静。

完颜承麟抚掌笑道:“好剑法。”顿了顿,又道:“萧将军,你这剑舞得不错。只是有件事,本相想请教。中都城里风传,萧将军暗中联络各部,意图不轨。本相本是不信的。可今日这剑舞,倒让本相有些疑惑了。”萧铁骨额上见汗,强笑道:“丞相说笑了。”

李沅蘅坐在角落,端着茶杯,面上没半点表情。只有顾安瞧见,她放下茶杯时,手指在杯沿上轻轻叩了两下——那是“当心”的意思。顾安不动声色,手按上了剑柄。萧铁骨左手悄悄摸向桌下。完颜珏瞧在眼里,端起酒杯,笑道:“萧将军,这剑舞得真好。本宫敬你一杯。”萧铁骨一怔,犹豫片刻,松了手,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完颜承麟放下酒杯,轻轻拍了拍手。门外脚步声响,数十名亲兵涌入厅中,将四周围得铁桶相似。当先一人朝萧铁骨拱手道:“萧将军,城外大营出了些乱子,要先借你的人手去弹压。萧将军不会不借罢?”说是借,那些亲兵却已拥上前去,将萧铁骨的几个领头侍从“请”了出去。萧铁骨攥紧拳头,额上青筋暴起,却不敢发作。完颜承麟站起身来,笑道:“罢了,今日尽兴。萧将军,你好自为之。”说罢转身便走。完颜铮跟在后面,墨无鸢从顾安身边经过,脚步不停。

宴席散尽。萧铁骨送走宾客,关了门,厅中只剩完颜珏、萧铁骨、顾安、李沅蘅,与倚柱而立的沈惊鸿。烛火跳了几跳,无人说话。

萧铁骨转过身来,面色铁青,朝完颜珏拱手:“今日若非公主,萧某已铸成大错。多谢。”完颜珏端着酒杯,也不看他,淡淡道:“谢就不必了。你这命是捡回来的。我不请自来,你倒差点把命送了。”顿了顿,又道:“今日之后,完颜承麟不会放过契丹人。你们要么等着挨刀,要么先下手为强。”萧铁骨咬牙道:“萧某正有此意。”转向顾安,沉声道:“顾将军,你若肯出面,做回殿前都点检,萧某有把握说服军中半数倒戈。你在军中的旧部,这些年虽被拆散,心还在你这头。殿前都点检掌亲军,总领左右卫,兼管城门关防。你若做了点检,中都城防便在你手中。”

顾安低头半晌,道:“我只救人,不争天下。”萧铁骨急道:“将军,你不做,完颜承麟也不会放过你——”话未说完,单膝跪下,抱拳道:“上次在城外,末将说与将军恩断义绝,那是气话。末将这条命是将军给的——”说着拔出短刀,又要往肩上划。顾安一把抓住他手腕,夺下刀丢在地上,道:“兄弟一场,说这些作甚?”萧铁骨抬起头,眼眶微红。顾安也不看他,只道:“点检的事,容我想想。”萧铁骨一怔,随即站起,不再言语。完颜珏端着酒杯,也不看他们,淡淡道:“兄弟一场,这话倒还算句人话。”顾安不接话。李沅蘅站在一旁,面色如常,始终不语。烛火跳了几跳,噼啪作响。

李沅蘅一直没开口,此时忽然道:“完颜承麟禁汉商、断航路,南北百姓苦不堪言。你若能牵制住他,让商路不断,让百姓有条活路,这也是大义。”顿了顿,道:“安儿,话虽如此,但如何决断,却全凭你自己的心意。”过了半晌,顾安抬起头道:“阿珏,当日册封的圣旨,你带在身上么?”完颜珏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转过头不答顾安,却看向李沅蘅:“李掌门,她说的是哪一册?”李沅蘅淡淡道:“两册都带着么?都拿来罢。”

完颜珏放下酒杯,从袖中抽出两卷黄绢搁在桌上。顾安拿起一卷展开看了看,又拿起另一卷。两卷都看过,便将那封赐婚的圣旨凑到烛火边上。火苗舔上黄绢,渐渐燃起,映得她半张脸明灭不定。完颜珏端着酒杯,目不转睛看着那卷圣旨烧成灰烬,嘴角微微一动,终究没有说话。李沅蘅站在一旁,面色如常,也没有说话。

顾安将灰烬拂落,收起另一卷圣旨,看着完颜珏,低声道:“阿珏,是我对你不住。可我与蘅儿,已经定了终身了。”完颜珏端着酒杯,手指微微收紧,片刻,道:“与我有甚么干系。”她放下酒杯,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袖,道:“萧将军,还麻烦你尽快。”她看了顾安一眼,又看了看李沅蘅,转身推门出去了。

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