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渡口,栅栏前已有十余人排队等候。顾安戴上帷帽,青纱垂下来遮住半张脸。李沅蘅换了石青直裰,腰系丝绦,头上挽了巾帻,又将眉毛画粗了几分,远远望去,倒像个清秀的少年郎君。
轮到二人,一个老兵抬起头来,瞧了瞧二人。
“哪里人?往何处去?”
“衡阳人氏,姓李,往洛阳投亲。”李沅蘅压低了声音。
老兵接过文牒翻了翻,还了回来,目光转向顾安:“这位是?”
“内人。”李沅蘅道。
老兵拿刀鞘挑了挑顾安鞍旁裹着布的陌刀:“带的甚么?”
“防身的刀。北边路上不太平,带着壮壮胆。”顾安将声音放粗了些。
老兵摆了摆手:“去罢。”
顾安牵马过了栅栏,走出十余步,忽道:“你方才叫我甚么?”
“内人。”李沅蘅头也不回。
顾安嘴里枯枝一咬,咔嚓一声,断了。
又行了两日,山峦起伏,官道两旁行人渐少。顾安忽然勒马,摘下帷帽,掀开青纱,长长吐了口气:“不扮了,闷也闷死了。”李沅蘅没接话。顾安见李沅蘅神色淡淡的,心里发毛,想问又不知从何问起。
走了一阵,顾安到底没忍住,又把帷帽戴了回去,含混道:“行了罢?”
李沅蘅“嗯”了一声,策马跟了上来,却隔了两步远近。
远处少林寺钟声悠悠传来,在群山之间回荡。
顾安勒住马,侧耳听了一阵,道:“到了。”
只见暮霭沉沉,将半个山头都笼住了,只隐约看得见几重殿脊,飞檐翘角,在青灰色的天幕下勾勒出几笔苍劲的轮廓。
两人策马缓行,石板路在脚下延伸,两旁古木参天,树影森森。
山门已在望中。
一个知客僧站在门廊下,见二人牵马而来,上前合十道:“二位施主,可是来进香的?”
顾安摘下帷帽,抱拳道:“烦劳师父通报一声,就说故人来访完颜承麟。”
知客僧一怔,打量了顾安一番,转身入内。
不多时,山门里走出一个僧人,穿一身灰色僧袍,步履从容。他见了二人,微微一怔,随即合十道:“李师妹,许久不见。”
李沅蘅抱拳道:“虚尘师兄。”
虚尘又朝顾安合十道:“顾施主。”
李沅蘅道:“虚尘师兄,我们来寻一个人。”
“谁?”
“完颜承麟。”
虚尘摇了摇头:“没有这个人。”
李沅蘅眉头微蹙。顾安看了她一眼,道:“我们专程从漳州赶来,确有要事。”
“敝寺上下,并无此人。”
“可有带发修行的居士?或是隐居的客人?”
“不曾有。”
李沅蘅沉默片刻,道:“虚尘师兄,你我相交多年——”
虚尘合十道:“李师妹,贫僧若知道,断无不告之理。”
李沅蘅与顾安对望一眼,心下都知虚尘是有意隐瞒,便不再多言。二人辞别虚尘,转身拐进山门一侧的石阶。
顾安低声道:“虚尘守着的那处院子,在后山竹林深处。从东边绕过去,有一道小门。”
李沅蘅道:“你怎知道?”
顾安道:“当年偷书还书,反反复复来了多少回,能不知道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