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沅蘅点了点头。
顾安走到窗前,翻身而出。窗扇轻轻合上。
李沅蘅躺了一会,伸手摸过桌上剩下的那个同心结,攥在掌心,合上了眼。
次日一早,有人叩门。李沅蘅开门,门外站着一个青衣侍女,行了礼,道:“李掌门,夫人请您过府一叙。”李沅蘅点了点头。
她走到正房门口,华裕清正端着茶杯坐在窗前,见她出来,道:“李掌门要出门?”
“夫人相邀。”
华裕清放下茶杯,站起身来,笑道:“我陪李掌门一同去罢。”
李沅蘅还未答话,那青衣侍女已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夫人只请李掌门一人。”
华裕清笑容微微一滞,随即点头,道:“那便不打扰了。”
李沅蘅随侍女出门,穿了两条巷,拐进一条僻街,前面现出一座宅院。门楣悬一匾,书“宁国夫人府”四字,右上角却缺了一块,似被利器削去。门前种着两丛翠竹,冬日里叶子黄了大半,风过时沙沙的,带着几分枯涩。
侍女引她入内。院中一棵玉兰,从半腰齐齐断了,断口焦黑,显是刀斧所斫。光秃秃的枝丫歪在一旁,叶子早已落尽,甚是萧索。李沅蘅看了一眼,脚步不停,随侍女进了厅堂。
侍女奉茶退下。屋里炭火正旺,偶尔哔剥一声。脚步声从里间传来,公孙兰走了出来,一身素青褙子,家常髻,只插一支银簪。抬手撩帘时,袖口滑下,露出腕上一对玉镯,青白如水。李沅蘅看了看那镯子,没说话。
公孙兰在她对面坐下,端起茶杯饮了一口。茶是热的,浮起一缕白气。她道:“住得惯么?”
李沅蘅道:“尚可。”
公孙兰点了点头,放下茶杯,看了她一眼,道:“门口那棵树,瞧见了?”
李沅蘅道:“顾安的刀。”
公孙兰微微一笑,道:“昨日过来,发了好大的脾气。四州不肯还,密诏也不肯给。”
李沅蘅道:“北戎想要什么?”
公孙兰摇了摇头,道:“圣上的意思,是拖。拖到北戎撑不住,他们自会低头。”
李沅蘅道:“拖到几时?”
公孙兰道:“那要看北戎能撑几时。”放下茶杯,看着她,“这些话本不该我说。你来了,总该知道。”
李沅蘅不语。
公孙兰道:“圣上让你在临安多住几日。顾安那边,你看着些。她主意太正,容易出格。”
李沅蘅抬起头,道:“我不替圣上做事。”
公孙兰道:“不替圣上,替大晏。”
李沅蘅不语。
公孙兰道:“蒙古人的马已到江边。北戎撑不住,大晏便是下一个。顾安走错一步,死的不是她一个。”
李沅蘅沉默片刻,站起身来,抱拳道:“知道了。”
公孙兰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过来:“圣上给你的。”
李沅蘅接过,不拆。
公孙兰道:“不必拆。无非是让你劝我入宫。”转过身,背对着她,“你看了也为难。”
李沅蘅没有说话。
公孙兰道:“走罢。我送你。”
两人穿过院子。经过那棵断树时,李沅蘅脚步一顿,伸手抚了抚树干。断口平滑,年轮一圈一圈的。公孙兰抬头望了望门匾上的缺口,道:“还好没了内力。昨日将匕首插在上头,像是要将这院子拆了。”
李沅蘅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到了门口,公孙兰站定,从袖中取出一块金灿灿的令牌,递了过来。“听风阁那边,圣上还留着宁阁主。你拿着这块令牌,去见她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