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无鸢没有说话。
远处江声隐隐,如丝如缕,时断时续,浪拍岸石,涛涛有声,那声音从远处来,又往远处去,不知其所始,亦不知其所终。
次日天还没亮,顾安便被一阵马嘶声惊醒了。她睁开眼,窗外还是灰蒙蒙的,雨已经停了,风也住了,只有檐水还在滴滴答答地落着。
她起身穿衣,将陌刀背好,推门出来。院子里已经有了动静。听风阁的弟子们在整理马匹,往车上搬东西,脚步轻快,说话声压得很低。
墨无鸢已经站在廊下了,墨绿衣衫,短剑悬在腰间,她看了顾安一眼,点了点头。
李沅蘅也从西厢走了出来,她看了顾安一眼,没有说话,径直朝前院走去。
完颜珏站在院中,正低声吩咐一个弟子。见她们出来,摆了摆手,那弟子退了下去。
“吃了早饭再走。”
四个人围桌坐下。驿丞端上热粥、咸菜、馒头,还有一盘煎得金黄的咸鱼。
完颜珏看了一眼,道:“撤了。”
李沅蘅的筷子伸出去,在碟边轻轻一点,按住了。
驿丞缩回手。
李沅蘅道:“木长老管得倒宽。”
完颜珏道:“她吃不得。”
李沅蘅放下粥碗,看着她,道:“她吃不得的东西多了。木长老样样都管?”
完颜珏不答,端起茶杯。
李沅蘅又道:“管了这些年,她不是好好的么。”
完颜珏端着茶杯,淡淡道:“李掌门跟了她这几年,倒也清闲。”
李沅蘅没有说话。
顾安忽然笑了。
她看了看完颜珏,又看了看李沅蘅,道:“你们慢慢吃。”
说罢,放下馒头,起身走了出去。门帘晃了两晃。
片刻,门帘又掀开了。顾安折回来,走到墨无鸢身边,伸出手。
墨无鸢从怀中摸出一个布包,搁在她手里。
顾安接过,转身走了。这一次,门帘没有晃。
墨无鸢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完颜珏夹了一块咸鱼放在自己碗里,没有吃。李沅蘅低着头,将粥喝了个干净。
谁也不说话。
吃完早饭,天色已亮。云层尚厚,却无雨意。车队整装,顾安上了马车,墨无鸢翻身上马,李沅蘅骑着白马,走在队伍前列。
车队驶出驿站,上了官道。
行了两个时辰,前方现出茫茫草原。官道在此分岔:向西往北戎,向北往蒙古。
完颜珏掀开车帘望了望,道:“往北。”
车队折而向北,沿着一条土路进入草原。天一下子高了,云也薄了,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草地上,明一阵暗一阵。顾安掀开车帘望去,草已黄了,风过时掀起层层金浪。马蹄踩在草地上,闷闷的,软软的,像是走在厚毡子上。车轮碾过草皮,留下两道浅辙,随即被风抹平。空气里混着青草的苦味和泥土的腥气。
又行了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一条小河。河水不宽,清澈见底,卵石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几个牧人正赶着羊群过河,羊咩咩地叫着,挤作一团。车队在河边停下等候。牧人望见车队,远远挥手,用蒙古话喊了几句。完颜珏掀开车帘,也挥了挥手,回了几句。
顾安道:“认识?”
完颜珏道:“不认识。他问去哪里,我说去前面的营地。”
羊群过了河,车队跟着涉水而过。车轮碾过河床,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宛如碎银。过河之后,草原更加开阔。天更高,云更白,草更黄,一眼望不到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