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系着两匹马。一匹是小白,鞍辔齐备。另一匹枣红色,个头不高,腿脚却结实。
沈怀南瞧了一眼,点了点头。
李沅蘅将顾安扶上小白,自己翻身上马,坐在她身后,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挽住缰绳。沈怀南也上了那匹枣红马,跟在后头。
两骑马踏着碎石路,缓缓出了山坳。李沅蘅策马在前,顾安靠在她怀中,兀自昏睡。沈怀南策马在后,相距不过数尺。山道两旁竹林森森,晨雾白茫茫的,罩着前路。马蹄得得,在空谷中声声回荡。二人都不言语,只一路向东。
行了许久,沈怀南方开口:“李姑娘,去鄂州走哪条路?”
李沅蘅头也不回:“往东。过江陵,走荆州。你跟着便是。”
沈怀南便不再问。
顾安靠在李沅蘅肩上,兀自昏睡。李沅蘅一手揽着她腰,一手挽着缰绳,只望着前路。谁也不出一言。
行了一阵,沈怀南忽道:“你那只手,撑得住么?”
李沅蘅低头瞧了一眼。手腕肿得像个馒头,青紫间泛着乌黑,缰绳勒在肿处,陷进去一道深沟。她动了动手指,疼得钻心,面上却不露分毫。
“撑得住。”
沈怀南便不再问。两骑马一前一后,踏着碎石路,往东而去。
顾安伏在李沅蘅怀中,兀自昏沉。行了一程,顾安身子动了动,迷迷糊糊哼了一声,脸在李沅蘅肩上蹭了蹭。李沅蘅低下头,望了她一眼,又抬起头,望着前路。
“她方才说找她爹的尸首,”沈怀南在后头道,“墨姑娘一个人去,不知找不找得到。”
“找得到。”李沅蘅道。
沈怀南便不再说了。
晨光渐亮,雾气渐散。路旁的竹林换作农田,远处炊烟袅袅,鸡犬之声隐隐传来。顾安又动了一下,睁开眼,目光散了一散,望了望李沅蘅的下巴,又望了望路边的田埂。
“醒了?”李沅蘅低下头。
顾安”嗯“了一声,又道:”我好得很,放我下来。“话音未落,便又闭上了眼睛。李沅蘅轻笑一声,将揽着顾安腰的手臂收紧了些,策马继续前行。
沈怀南在后头瞧见了,轻轻叹了口气。
又行了一个时辰,日头渐高,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顾安没有醒,靠在李沅蘅肩上,呼吸平稳了些,脸色仍是灰败。李沅蘅低头瞧了一眼,伸手探了探她额头,烫得厉害。
“烧没退。”沈怀南在后头道。
李沅蘅不答。
路旁有条小溪,水清见底。李沅蘅勒住马,翻身下来,将顾安靠在路边石上,捧水拍在她额上。顾安皱了皱眉,哼了一声,没醒。
沈怀南也下了马,蹲在溪边,左手掬水喝了两口,洗了把脸。他望了望李沅蘅肿起的手腕,道:“换我来,你歇歇。”
李沅蘅摇了摇头,将顾安扶起,重新上马。手腕吃痛,眉头微微一动,没出声。
沈怀南不再劝。
两骑马重新上路,蹄声得得,不急不缓。日头渐高,影子渐短。远处有商队赶着驴车过来,驮着布匹茶叶,见了她们,侧身让过。赶车的汉子多看了顾安两眼,沈怀南瞪了一眼,那汉子忙转过头去。
“到鄂州还有多远?”沈怀南问。
李沅蘅道:“两日。”
沈怀南点了点头,道:”李姑娘,这一路你不问临安的消息?“
李沅蘅道:”上回墨姑娘寄了信来。“
沈怀南摸摸鼻子,道:“是完颜铮去的。盯了好些日子,摸清了换班的时辰。那日夜里摸进去,将人带了出来。蓝拂衣瘦了许多,幸喜不曾受什么伤,只是嘴里不住念叨她兄长,要寻蓝白凤。完颜铮便带她往洛阳去了。”
李沅蘅默然半晌,道:“那便好。”
沈怀南又道:“易平之却跑了。三皇子将他藏了起来,完颜铮不曾寻着。听风阁那边传了消息来,说易平之往北边去了。天子剑的剑鞘在顾姑娘手里,此人只怕不肯善罢甘休。”
李沅蘅望着前路,只道:“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