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凡道:“家师与余暮雪本是一对同门。后来家师去了江南,遇着一个人,便变了心。”
“顾安的母亲?“
窗外,顾安手指一紧。
范凡道:“余暮雪追到江南,两人恩断义绝。后来动过手——余暮雪剑架家师脖子,问她悔不悔。家师说不悔。”
屋里静了一瞬。
“余暮雪没有杀她。”范凡道,“家师便躲了起来,创立了逍遥谷。”
李沅蘅放下茶碗,走到书架前,翻出几张纸来,摊在桌上。
谷松照轻声道:“先师画的。”
纸上画着同一个女子,没有脸,身形、腰间的笛子,都与顾安一般无二。
完颜珏拿起一张,道:“这是顾安。”
李沅蘅道:“身型像,只差一张脸。”
谷松照道:“先师画了一辈子,画得出身形,画不出脸。”
李沅蘅将画叠好,搁在桌上,望着烛火,半晌道:“她母亲的事,她自己知道么?”
完颜珏道:“知道一些。”
窗外,余暮雪忽然起身,推门而入。
屋里几人齐齐抬头。余暮雪走到桌前,拿起那叠画。顾安跟了进来,伸手去夺:“你做什么?”
余暮雪左手一翻,扣住顾安手腕,将她甩开。顾安不退,又扑上来。余暮雪五指如钳,一把掐住顾安的咽喉,将她抵在墙上。顾安双手去掰那只手,掰不动,脸涨得通红。
李沅蘅霍地站起,手按剑柄。完颜珏仍坐在椅上,没有动。
余暮雪右手拿起一张画,凑近烛火,烧了。一张一张,都烧了。顾安被掐着脖子,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画化作灰烬,一片一片落在地上。
最后一张烧完,余暮雪仍不松手,反而更紧了些。顾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脸已从红转白。
李沅蘅拔剑出鞘,剑尖指着余暮雪:“松手!”
余暮雪不看李沅蘅,只望着完颜珏。
完颜珏站起身来,望着余暮雪,道:“你答应过我,不杀她。”
余暮雪淡淡道:“你答应过我,带我去楚潇潇的墓。”
谷松照抱着孩子,站起身来。她望着顾安被掐得发白的脸,望了片刻,轻声道:“我带你去。”
范凡霍地抬头:“师姐!”
谷松照望着他,目光清澈:“师父没说过不许别人去。”
范凡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余暮雪松开手。顾安滑坐在地,捂着喉咙,大口喘气。李沅蘅抢上前去,蹲在她身边,伸手去扶她。顾安没有看她,自己站了起来。
余暮雪转过身,望着谷松照,道:“走。”
谷松照将孩子递给李沅蘅。李沅蘅接过孩子,欲言又止。
谷松照理了理衣裳,朝门口走去。范凡站起身来,立在原地,脸色苍白。
余暮雪跟着谷松照出了门。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夜色里。
屋里静得可怕。顾安举起桌上茶碗,猛罐一口,擦了擦嘴角,道:”阿珏,好手段。“
完颜珏不答。
顾安等了片刻,转身朝两人追去,李沅蘅将孩子递给范凡,也快步跟上。
顾安与李沅蘅追出木屋,夜色沉沉,已不见余暮雪与谷松照。湖面月光荡漾,对岸山崖黑黢黢的,隐在藤蔓之后。
二人沿湖边小路疾追,转过竹林,前头传来脚步声。余暮雪押着谷松照,正往山崖上攀去。崖壁陡峭,藤蔓垂挂,月光照在石壁上,青白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