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暮雪手指在棋盘上停了停,半晌才将棋子放下。她端起茶盏,茶已凉透,呷了一口,又搁下。
“不认得。”她道,“不过那日在画舫,她把一桌人都喝倒了,自己还在唱歌。想来……是个古灵精怪的。”
顾安一怔,随即笑了笑。她低下头,望着手中铁笛,指腹缓缓抚过笛身上那几朵梅花。
余暮雪不再言语,只望着棋盘。
顾安道:“楚潇潇和你的事,你从不曾对人说起过?”
余暮雪笑了笑,那笑意淡淡的,带着几分倦意:“说与你一个小姑娘听做什么。”
顾安道:“那你为何非要找楚潇潇的墓?”
余暮雪笑意渐收,目光沉了下来。
“你问得太多了。”
顾安不语。
门外脚步声响,一白衣女子推门而入,垂手道:“宫主,备妥了。”
余暮雪站起身来,绕过桌子,一把扣住顾安手腕。顾安手腕一翻,欲待挣脱,余暮雪五指如铁钳,纹丝不动。又挣了两下,知是徒劳,便不再挣。
“余宫主,有话好说,何必动手?”
余暮雪不答,拉着她往外便走。顾安踉跄两步,随即站稳,也不挣扎了。穿过院子,出了山门,门外拴着数匹马。余暮雪将她推到一匹马前,解下腰间绳索,三下两下将顾安双手缚于马鞍之上。
顾安低头瞧瞧腕上绳结,又抬头望望余暮雪。
“这是要带我去何处?”
余暮雪翻身上马,一勒缰绳:“你问的那些,到了地头便知。”
说罢策马而去。顾安的马被绳索牵着,跟着跑了起来。夜风灌入袖口,凉意浸人。顾安坐在马上,又挣了挣腕上绳索,纹丝不动,便不再挣,只抬头望着余暮雪的背影。
“余宫主这绑人的手艺,倒是练过的。”
余暮雪不答,策马走在头里。身后修罗宫灯火渐远,只剩一片昏黄的光,在山谷间晃晃悠悠。
两人策马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山路愈窄,老树参天,枝叶交横,遮得月光不透。余暮雪走在头里,不时勒马四顾。顾安被绳索牵着,跟在后面,也不言语。
到了一处岔路口,余暮雪翻身下马,走到路边一棵老松前。树干上刻着一个记号,藏在树皮裂缝里,不仔细瞧,决计瞧不出来。余暮雪伸手摸了摸,又往前寻了几步,在另一棵树上也找到了同样的记号。她点了点头,翻身上马,朝左边岔路拐了进去。
顾安望着那些记号,忽道:“这是阿珏留的?”
余暮雪不答。
顾安又道:“她答应帮你寻楚潇潇的墓,沿途做了记号。今晚她带范凡走,你便循着记号自己去。”
余暮雪仍不答,策马走在头里。
顾安望着她背影,笑了一声:“你倒信她。”
余暮雪淡淡道:“她欠我的。”
顾安便不再问了。山道愈深,夜色愈浓。余暮雪策马走在头里,衣袂猎猎作响。又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前头现出一片竹林,风过处,竹梢摇动,沙沙有声。余暮雪勒住马,四下一望,又瞧了瞧路边一块大石上的记号,点了点头,拨转马头,拐了进去。竹林渐密,月光几不可见,四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闻马蹄踏在落叶之上,窸窸窣窣,一下一下。
又走了一阵,山路渐熟。老槐当道,溪水潺潺,石碑兀自立在路边。
谷口树下拴着几匹马,顾安一眼认出小白,冷笑一声。
余暮雪翻身下马,将顾安从马上解下,扣着她手腕往谷中行去。顾安挣了一挣,不曾挣脱,便由她押着。谷中寂然,唯闻风过竹梢,沙沙作响。月光泻在湖面上,白茫茫一片,水波不兴。
余暮雪押着顾安,转过竹林,前头透出灯光。一间木屋,窗户开着。
二人伏在窗下,往里望去。
屋里几人围坐。谷松照抱着孩子,轻轻晃着。李沅蘅端着茶碗,也不喝。完颜珏靠在椅上,手里握着书。范凡坐在桌角,低着头。
完颜珏翻过一页,道:“余暮雪为何非要找楚潇潇的墓?”
范凡沉默片刻,道:“家师负了她。”
李沅蘅抬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