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姓王的姑娘——”她顿了一顿,“叫什么名字?”
谷松照想了想:“先师提过一回,说姓王,名字里有一个‘容’字。旁的便不知道了。”
顾安的手在画上停住了。李沅蘅站在旁边,望着她,没有出声。
顾安将画轻轻折好,收入怀中。谷松照望了她一眼,没有问,转身去收拾桌上的奶碗了。
顾安立在书架前,望着满墙的书,望了许久,一言不发。李沅蘅走过来,在她身侧站定,也不说话。窗外的湖面上,日光碎成一片一片,晃得人眼睛发酸。
二人辞别谷松照,沿来路出了山谷。顾安走在前头,一言不发。山路崎岖,马蹄得得,在山谷间回荡。
走了一程,李沅蘅道:“你想了一路了。”
顾安不答。
“想什么?”
顾安沉默片刻,道:“楚潇潇画了那许多年,画来画去都是同一个人。记不清了还画,画不出还画。”她顿了一顿,“我爹对我娘,不知有没有这样。”
李沅蘅道:“他们在一处,自然是情深的。”
顾安点了点头。又行一程,忽道:“那不在一处的呢?也会这样情深么?”
李沅蘅不答。
顾安回过头来望她。李沅蘅拉着缰绳,望着前路。
过了半晌,李沅蘅道:“谁知道呢。”
顾安便不再问了。二人默默行着,日光穿林,光影斑驳,落在她们身上,明一阵暗一阵。马蹄得得,一下一下,不急不缓。
李沅蘅忽道:“你从来不问这些。”
顾安道:“有什么好问的。”
李沅蘅望着她。
顾安不看她,只望着前路:“紧要关头,总有比它更要紧的事。”
便不再说了。
二人一路向西,往青城山而去。蜀中多山,官道两旁峰峦叠嶂,林木蓊郁,时有溪流自山涧奔出,水声潺潺。越往西行,山势愈险,云雾缭绕于半山腰,远远望去,便似一幅水墨画卷悬在天边。
路边时有农舍,白墙青瓦,隐于竹林深处,炊烟袅袅,鸡犬相闻。偶有樵夫挑着柴担自山道上下来,见了她们,侧身让过,也不多言。蜀地民风淳朴,行路之人各走各的,谁也不扰谁。
日光自云层间漏下,照在山间,明暗交错。风过处,松涛阵阵,混着野花的清香,沁人心脾。顾安走在前头,李沅蘅跟在后面,两人都不说话,只听得马蹄得得,在山谷间回荡。
行至一处山坳,路旁有一株老榕树,树干极粗,树冠如盖,遮了半边天。树下有一口井,井沿上生着青苔,水光幽幽。顾安勒住马,翻身下来,在井边蹲下,掬了一捧水洗了洗脸。水凉得刺骨,她打了个寒噤。
李沅蘅也下了马,牵着缰绳,立在路边,望着远处的山峰。山峰之上,隐隐约约有一座道观,红墙青瓦,在云雾间若隐若现。
“上回是从成都去的,走的是前山。”李沅蘅道,“这条路通后山,倒是头一回走。”
顾安站起身来,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道观隐在山巅,四周苍松翠柏,云遮雾绕,瞧不清全貌,只觉气象森严。
“走吧。”顾安翻身上马。
二人继续赶路。山路渐陡,马蹄打滑,两人只得下马牵着走。青城山愈走愈近,道观愈瞧愈清。檐角飞翘,黑瓦白墙,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山门前的石阶一级一级,直通到山脚下,怕是有数百级之多。
顾安望着那道观,忽然笑了一声。
“秦少英住在这种地方,倒是会挑。”
李沅蘅没接话,牵着马,走在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