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安笑了笑:“又不远。”
“不远?”李沅蘅淡淡道,“谷师姐走半路就迷了方向,你比谷师姐强?”
顾安一怔,不说话了。
李沅蘅收回目光,望着湖面:“那种地方,多半是奇门遁甲之术。你看得见,走过去就没了。咱们两个去了也是白去。”
顾安把木枝叼回嘴里,含混道:“说不定运气好——”
“你运气是好。”李沅蘅打断了她,“好到胳膊断了还到处跑。”
顾安住了口。她望着李沅蘅的侧脸,忽然笑了起来。
李沅蘅转过头来,见她正自笑着,皱眉道:“笑什么?”
顾安摇摇头:“没笑什么。”
李沅蘅盯着她嘴角梨涡看了片刻,心头一软,别过脸去,不再理她了。
#逍遥谷
次日清晨,顾安推门出来时,谷松照已在院中了。
她蹲在羊圈旁,一头山羊正低头吃草,手里端着碗,正挤奶。孩子搁在一旁的摇篮里,醒着,乌溜溜的眼睛望着头顶的桂花树。
李沅蘅也出来了,站在廊下,望着。谷松照抬起头来,望了她们一眼,笑了笑。
“昨夜听见你们在湖边说话。”她将奶碗搁在一旁,擦了擦手,“对奇门遁甲有兴趣?”
顾安一怔,干咳了一声:“没有。我们没想去动人家的墓。”
谷松照点了点头,神色如常,仿佛顾安去不去动那座墓都与她无干。“那便好。那地方去了也白去。”她顿了一顿,“不过你们若是想看看先师留下的书,倒是可以。她收了不少典籍,搁在书房里。”
顾安望了李沅蘅一眼。李沅蘅没说话,跟着谷松照往里走。
书房在木屋最里头,不大。四面墙都是书架,书册挤得满满当当,有的横着塞,有的竖着插,乱七八糟的。桌上摊着几本书,翻开了一半,压着块石头,石头上刻着一个“逍”字。窗子开着,能望见湖。
谷松照把孩子放在一旁的摇椅上,奶碗搁在小几上,回头道:“你们自己翻。我喂孩子。”
顾安走到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翻了翻。又抽出一本,再翻了翻。李沅蘅凑过来瞧了一眼,见是《逍遥游心法》,眉头微皱,低声道:“这是人家的武功秘籍,你乱翻什么?”
谷松照抱着孩子,头也不抬,淡淡道:“她想翻便翻。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
李沅蘅望了谷松照一眼。谷松照仍是低着头喂孩子。
顾安又抽出一本,翻了几页,放回去。李沅蘅立在旁边,不再拦她。
顾安走到最里头,靠墙的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书。书页间飘出一张纸来,落在地上。她弯腰拾起来,是一幅画。
画的是一个女子,立在湖边,衣袂飘飘,却没有画脸——五官处一片空白,只留一个轮廓。身形清瘦,腰间悬着一支笛子。那笛子的形状、大小,与她腰间那支铁笛一模一样。
顾安的手微微一顿。
她望着画中那个无面的女子,望了片刻,又望向画旁的题字。字迹清瘦,笔锋刚硬,写着几行小字:
“湖光山色两相宜,一笑相逢便可知。只恨当年多别离,如今只剩画中姿。”
没有落款,只有一方小印,刻着“潇潇”二字。
顾安怔住了。她将画翻过来,背面又是一幅。仍是那个女子,仍是无面,仍是立在湖边,衣袂飘举。姿势不同,身形却一模一样。她翻了一张又一张。书架里夹着七八张,都是同一个女子,都没有脸。
谷松照喂罢了孩子,走过来望了一眼,轻声道:“这是先师画的。”
顾安抬起头来:“画的谁?”
谷松照望着画中那个无面的女子,道:“一个姓王的姑娘。先师画了许多年,画来画去,都是她。”
“为什么没有脸?”
谷松照摇了摇头:“先师说,她记不清了。又说,记得清也画不出。画了许多年,始终画不出她的样子。”
顾安低下头,望着手中那幅画。身形、姿态、腰间的笛子,无一不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