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安解下铁笛,双手递了过去。李松风接过来,置于掌中端详了片刻,伸指抚过笛身上那几朵梅花。
“墨家的手艺。”他道,将笛子递还顾安。“周伯言临终之际,你在场?”
顾安道:“在。”
“他与你说了甚么?”
顾安默然一瞬,道:“他教我去寻一样物事。”
李松风不再追问。他望着顾安,目光在她脸上停了许久。
“令堂名讳?”
“王沁容。”
李松风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他将茶碗搁在桌上,望着顾安,半晌无言。
“你与你娘,生得不大像。”他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顾安的手微微动了一动。这句话,周伯言临终之前,也曾对她说过。
李松风端起茶碗,呷了一口,复又放下。
“周伯言年轻时,曾在江湖上走动,识得了你娘。”他声音不高,便似在说一件极久远的旧事。“后来他回了衡山,便未曾再见过她。再后来,听说她嫁了人,有了孩儿。又过了几年,听说她过世了。他便从衡山走了,说是要去查一桩事。这一走,便再也没有回来。”
他顿了一顿,望向顾安。
“蘅儿的琴声,素来不教人听的。”
李沅蘅搁在膝上的手指,微微动了一动。
“那日在后山,有人听见了琴笛合奏。”李松风说这话时,望着顾安。
顾安并不接话。
他说完这句话,端起茶碗,呷了一口。
屋中静了片刻。
“顾姑娘,”李松风放下茶碗,缓缓地道,“老朽有一事相求。”
顾安望着他。
“不论将来发生何事,莫要将衡山派牵扯进去。”他顿了一顿,望了李沅蘅一眼,“也莫要牵连蘅儿。”
“好。”顾安道。
李松风点了点头,不再说甚么,只摆了摆手,道:“去罢。”
顾安站起身来。李沅蘅也站了起来,望了师父一眼。李松风又端起了那碗茶。
两人行至门口,李松风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
“蘅儿。”
李沅蘅停下脚步,回过头去。
李松风端着茶碗,并不看她,语气淡淡的。“顾姑娘在洛阳人生地不熟,你陪她一道。”
李沅蘅望了顾安一眼,点了点头,道:“是,师父。”
两人出了客栈,立在街上。日光从头顶照下来,暖洋洋的。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车马声混成一片。李沅蘅走在前头,顾安跟在身侧,谁也不说话。
行了一阵,顾安忽然开口:“你们衡山派的人,都像你这般么?”
李沅蘅没有答话,只看着远处的山。日光从山脊上漫过来,将半边天染成淡淡的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