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南干笑道:“顾大人,世间情爱——”
“莫讲了。”
沈怀南住口。
走了一夜,两人见不远处有一处茶铺,零零散散坐着几桌旅客,便走进去在角落坐下。见有客人来,那小儿连忙笑脸迎上。没过片刻,茶和面都端了上来,顾安将银子丢在小儿手中,那小二喜笑颜开,连声道谢。顾安也不理,端着茶碗,望着外面的暮色。沈怀南在旁边喝着茶,絮絮叨叨说着什么。顾安没听。
墨无鸢从茶棚外走进来,径直走到顾安面前坐下。顾安仍是端着茶碗,迎着墨无鸢的目光,不动声色。沈怀南看看顾安,又看看墨无鸢,幸灾乐祸道:“又一位?”
墨无鸢收回目光,唤了声“顾安”,算是打过招呼,接着叫了一碗茶。
沈怀南压低声音:“你们……认识?”
顾安喝了口茶,没理他,低头吃面。吃了一口,才道:“这位是墨无鸢。墨家少主人。”
沈怀南眼中精光一闪,低声道:“墨家?哪个墨家?”
顾安边吃边说:“你瞧着姑娘的身量,像哪个墨家?”
沈怀南一拍脑袋:“河图派那个墨家?”
墨无鸢转头,目光落在沈怀南脸上。沈怀南连忙摆手。“别误会,我就是好奇——墨家的剑,听说很厉害。”他看着墨无鸢腰间的剑,“能看看吗?”见墨无鸢没有反应,沈怀南笑道:“不给看也行。说说总可以吧?”他自顾自说起来。“墨家的剑,我听人说过。十大名剑里,有两把是墨家铸的。一把是幽萤,一把是烛照。”他看看墨无鸢,“你这一把,是哪把?”
墨无鸢仍是不作答。顾安抬眼看她。过了一会儿,墨无鸢把手按在剑柄上,取下剑,递到沈怀南面前。沈怀南愣了一下,双手接过,捧在手里端详了许久,手指抚摸剑身上刻的诗句,字字句句道:“天涯也有江南信,梅破知春近。”
“好剑。”他把剑还给墨无鸢。墨无鸢接过去,挂回腰间。
沈怀南望向顾安腰间铁笛,道:“顾大人的笛子上仿佛也有梅花。”
顾安仍在吃面,说道:“忘记介绍了,墨姑娘,这位是沈怀南——沈先生,不是个郎中。”
沈怀南听罢也笑了,摇摇头,对墨无鸢拱手道:“见过。”
墨无鸢也拱手,冷冷道:“见过。”
待顾安吃完面起身,两人跟在身后也站了起来。三人同行,一齐沿着官道往东北方走去。
沈怀南走在中间,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手指在腿上敲了两下,叹了口气。“有意思,一个西域人,一个北戎人,却有江南的梅花。”
不知又走了多久,夜空中的月亮明晃晃照落三人肩头,脚步声却不停。
“顾大人。”沈怀南忽然开口。顾安扭头等着。沈怀南道:“你在北朝待了那么久,那边的局势,现在怎么样?”迎着顾安的目光,他轻顿了片刻,笑道:“没别的意思,就是闲聊。”
顾安道:“你想知道什么?”
沈怀南道:“你们那个太子,稳了没有?”
顾安沉默了一会儿,道:“自然是稳的。”
沈怀南眼睛一亮:“哦。我记得你十七岁赐姓完颜,诏书乃太子完颜洪亲下,想来顾大人和王太傅皆是太子一脉。”
顾安轻瞥他一眼,淡淡道:“沈先生,你不要胡说。朝堂之中结党营私乃是重罪,最为人君所不能容。”
“北戎皇帝膝下血脉众多,可能继承皇位的也只有三个皇子。当初大皇子完颜厥倒台,剩下二皇子完颜裕众望所归,可偏偏登上太子之位的是三皇子完颜洪,个中缘由,沈某百思不得其解。”沈怀南笑着拱了拱手,“还请顾大人赐教。”
顾安神色一沉,也不停步:“北戎立贤不立长,不像中原朝廷,就因年长几岁,动不动扶个阿斗起来做太子。”
沈怀南笑道:“既然顾大人不愿说,那沈某就替你说了罢。废太子完颜厥善战,然心系龙荒,目鄙禹迹。二皇子倒是文武双全,可惜了他母家乃北戎大姓,六部之中纵横交错,不好掌握。倒是那三皇子完颜洪,解辫削衽,从衣冠之制,母家乃宫中一普通汉人女子,朝堂之中毫无根基,对于你师父王太傅而言,不可不谓是奇货可居。”
顾安道:“沈先生真乃经天纬地之才,怎的大晏朝廷之中未将沈先生奉作上宾?”
“顾大人,你就别笑我了。”沈怀南挠挠头,“大晏朝廷如今内忧外患,皇帝年迈,太子羸弱,二皇子阴狠,三皇子整天只知道泡在脂粉堆里。”
顾安道:“如今吴宇将军已死,如沈先生所说,我北戎三万大军投鞭断流,战事不打便已知胜负。”
沈怀南摇摇头:“非也非也。顾大人,你可知天子剑?”
顾安挑眉:“知也,不知。”
沈怀南道:“传闻天子剑乃上古利器……”
顾安打断道:“别说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