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沅蘅走到近前,向完颜珏微微颔首,道:“木长老。”
完颜珏瞧了她一眼,嘴角一翘,道:“李掌门。”
说着起身,走上前一步,伸出手来,替顾安拢了拢领口,她收回手,退后一步,微微一笑。“这几日你别走。城东有处宅子,你先住着。”
说罢从顾安身侧走过去,脚步不停。那枝芍药簪子在午后阳光里红得发暗,转过月洞门,衣角一闪,便不见了。
顾安站在廊下,望着那道空空的月洞门,半晌没动。李沅蘅站在她身侧,也不说话,只低头瞧了瞧她的领口——方才被完颜珏拢过的地方,衣料上留着两道浅浅的指痕。
一阵风来,梧桐叶又落了一阵,铺了一地。
顾安在廊下立了片刻,转身往回走。李沅蘅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回廊,进了客房。顾安在椅上坐了,也不说话。李沅蘅便也在桌边坐下,拿了那根灯签在指间转着,并不看她。
一时午饭时分,沈怀南端了饭菜进来。顾安吃了两口,便搁了筷子。沈怀南瞧瞧她,也没多吃。李沅蘅坐在一旁,端着碗,慢慢吃着。
吃毕,顾安将陌刀背了,又将笛子收入袖中。
顾安收拾完了,站在门口,回过头来。
“你们回衡山去。”
沈怀南一怔:“你呢?”
“有事要办。”
李沅蘅坐在桌边,手里还端着碗,听了这话,筷子顿了一顿。
顾安看了她一眼,道:“衡山路远,你带他先回去。”
李沅蘅放下碗,搁了筷子,站起身来:“好。”
她没看顾安,转身走到门口,背对着她站了片刻。檐外的光照在她身上,青衫的料子泛着淡淡的光。
沈怀南瞧瞧这个,又瞧瞧那个,不敢出声。
半晌,李沅蘅抬步就走。没有回头,没有言语,只衣袖在风里轻轻一拂。
沈怀南在一旁瞧瞧她,低声道:“李姑娘……生气了?”
顾安回过神来,道:“你们回衡山去。”
沈怀南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多问,自去牵马。
顾安又站了片刻,转身牵了自己的马,从另一侧出了巷子。
李沅蘅已从房中出来,望着顾安背影,良久不动。
半晌,她收回目光,牵过马来,手指在缰绳上静静握了一握,翻身上去。拨转马头,绕了个弯子,从另一侧跟了上去。
沈怀南走在她身侧,低声道:“李掌门,这是作甚?”
李沅蘅不答,只望着远处那道背影。
沈怀南叹了口气,也不再问。走了一程,到底没忍住,又道:“你就不怕她发觉了生气?”
李沅蘅目不斜视,淡淡道:“生气便生气。”
沈怀南道:“你可答应了她回衡山的。”
李沅蘅这才瞧了他一眼,随即移开:“我说了好。没答应回衡山。”
沈怀南一怔,随即笑了出来,又赶紧压住,低声道:“若是她发觉了又要赶咱们呢?”
李沅蘅不再答话,只将缰绳在手里紧了紧,催马快了一步。
隔了片刻,她才道:“她赶她的,咱们跟咱们的。”
沈怀南低低笑了一声:“李掌门——李姑娘,还似当年。”
李沅蘅微微一笑,不再言语。
两人隔着半条街,不疾不徐地跟着。临安街市正热闹,卖花的、卖果的、卖糖糕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将马蹄声掩得干干净净。顾安的身影在人流里时隐时现,一会儿露出半肩,一会儿只剩一片衣角。李沅蘅不跟丢,却也不让她瞧见,只远远缀着,如影随形,不即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