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秋解开袋口,倒出里面的东西——是几颗未经打磨的宝石原石,只有指甲盖大小,但成色极好:一颗鸽血红,一颗皇家蓝,一颗艳绿的祖母绿,还有一颗稀有的帕拉伊巴碧玺。
“你的作业。”陈老说,“一个月后,我要你画出这西颗石头的设计稿。不需要多复杂,但要把每颗石头的特点都凸显出来。”
林晚秋握紧那些温润的石头,感受着它们在掌心的分量。这不是普通的作业,这是考验,也是机会。
“我会努力的。”她郑重地说。
陈老点点头,挥手示意她离开。走到门口时,林晚秋突然想起什么,转身问:“陈老,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说。”
“您为什么愿意教我?就因为安姐的人情?”
陈老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
“我年轻时,也有个女儿。”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温和,“如果她还活着,应该和你差不多大。她从小就喜欢这些亮晶晶的石头,总说要跟我学手艺,当个珠宝设计师。”
林晚秋屏住呼吸。
“但她没那个机会。”陈老转回头,眼神重新变得平静,“二十二岁那年,她生病去世了。从那以后,我再没收过徒弟,首到今天。”
他看向林晚秋:“安雅把你送来的那天,我看到了你的眼睛。那里面有和我女儿一样的东西——对美的渴望,对创造的热情。也许这就是缘分。”
林晚秋的眼眶有些发热。她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您,陈老。我……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她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和心跳声。
回到自己的房间,林晚秋在煤油灯下翻开那本手记。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和手绘图谱,像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窗外,清迈古城的灯火渐次熄灭,只有远处寺庙的佛塔还亮着温暖的光。
她抚摸着小腹,孩子在里面轻轻动了一下。
“宝宝,你看到了吗?”她轻声说,“妈妈找到路了。虽然很难,但妈妈会一步一步走下去。”
“等我们足够强大的那一天,妈妈就带你回家。回我们真正的家。”
而在千里之外的宁城,霍寒霆正站在霍宅的书房里,看着墙上那张全家福——那是很多年前的照片了,父亲霍振东还健壮,母亲还活着,他只有十岁,被父母一左一右搂在中间,笑得无忧无虑。
如今,父亲中风躺在疗养院,母亲早己离世,而他,成了这座空荡大宅唯一的主人。
手机震动,是周明宇医生发来的信息:“霍先生,您上周的PTSD评估显示,您的恐高症状在特定情境下有加剧倾向。建议您避免高强度工作和精神压力,否则可能会引发更严重的焦虑反应。”
霍寒霆关掉手机,走到窗前。窗外是霍宅的花园,在夜色中一片漆黑。
恐高症。这个从他十岁被绑架、被遗弃在废弃工厂顶楼后就纠缠他的噩梦,最近又开始频繁造访。每当夜深人静,他闭上眼睛,就会回到那个顶楼,脚下是十几米高的悬空,耳边是绑匪离去的脚步声和锁门声。
那种孤立无援的恐惧,那种被抛弃的绝望……
他突然想起林晚秋。想起那个雨夜,她在江边转过身来时,眼中那种破碎的、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眼神。
那一刻,她是不是也像他当年那样,感到孤立无援,感到被抛弃?
而他,这个本该是她丈夫的人,却成了那个抛弃她的人。
霍寒霆闭上眼睛,手指紧紧攥成拳。
“林晚秋,”他低声说,声音在空荡的书房里回响,“等我找到你,我会用余生来弥补。”
“无论你在哪里,无论要等多久。”
夜色深沉,两座城市,两个世界,两个在各自命运中挣扎的人。
但命运的丝线,己经开始悄然收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