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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一次扮演（第2页）

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无声。她按照记忆中的方向走向宴会厅，途中经过一扇半开的门。门内光线昏暗，但能看见一架三角钢琴的轮廓，琴身在昏黄壁灯下泛着哑光。

鬼使神差地，她推门走了进去。

音乐室很大，却异常空旷。除了那架施坦威三角钢琴，只有一张琴凳，一个乐谱架，墙上一幅莫奈《睡莲》的复制品。钢琴盖上纤尘不染，却放着一个银质相框，相框边缘己经被得发亮。

林晚秋走近。

照片里，年轻的顾清羽坐在钢琴前，侧脸对着镜头，手指落在琴键上。阳光从高大的拱形窗外洒进来，给她镀上一层柔光。她笑得温柔而纯净，长发披肩，穿着白色连衣裙，像个不谙世事的仙女。照片一角，有钢笔写的小字，字迹凌厉却刻意放轻：

“给清羽，愿音乐永远陪伴你。

——寒霆，2018。5。20”

2018年5月20日。

三年前。

那时霍寒霆和顾清羽应该还在热恋期，而林晚秋刚刚硕士毕业，在父亲的建筑公司实习，每天忙着画设计图、跑工地，最大的烦恼是午餐吃什么，以及如何委婉拒绝相亲对象。

“谁让你进来的？”

冰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像一块冰投入寂静的湖面。

林晚秋猛地转身，心脏骤停了一拍。

霍寒霆站在门口，走廊的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他己经换上了晚宴的装束：深灰色定制西装，白色衬衫领口解开一颗纽扣，没打领带。他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神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暗涌——像是愤怒，又像是别的什么。

“对不起。”她放下相框，金属底座与钢琴木盖碰撞出轻微的声响，“我走错了。”

“不，你没有走错。”霍寒霆走进来，脚步声在地毯上被吸收得几乎听不见，“你只是进入了不该进入的区域。”

他走到钢琴前，拿起相框，用袖口轻轻擦拭并不存在的灰尘。那个动作很轻柔，与他整个人冷硬的气质形成诡异的反差。灯光下，林晚秋看见他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简单的铂金素圈——和她手上那枚钻戒不是一对，显然是更私人的物品。

“这间音乐室，是清羽的地方。”他说，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却又清晰得每个字都敲在林晚秋耳膜上，“她在这里练琴，写曲，有时候一待就是一整天。阳光好的下午，她会打开窗户，琴声能飘到花园里。园丁老李说，他修剪玫瑰时听着琴声，活儿都不觉得累了。”

林晚秋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空气里有陈旧木材和琴弦松香的味道，混合着霍寒霆身上淡淡的雪茄和薄荷气息。

“你知道她最擅长弹什么吗？”霍寒霆突然问，目光依旧停留在照片上。

“……不知道。”

“德彪西的《月光》。”他转过身，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她脸上，那眼神像是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她说，那是‘凝固在琴键上的秋夜’，每一个音符都是一片飘落的叶子。”

秋夜。

林晚秋的名字里，也有一个“秋”。

但她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穿着顾清羽喜欢的裙子，化着顾清羽的妆容，扮演着一个她永远成为不了的人。音乐室很安静，她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听见窗外远处隐约的虫鸣。

霍寒霆盯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林晚秋以为时间凝固了。

但他只是放下相框，转身走向门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漠：“晚宴要开始了。记住，今晚除了我母亲和姑姑，还有三位霍氏董事会的元老。别出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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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厅比林晚秋想象的更大，也更压抑。

长条形的餐桌足够坐下二十人，此刻己经坐了七八位。桌面铺着浆洗得笔挺的白色桌布，银质烛台点燃了数十支蜡烛，火光在水晶杯具上跳跃。主位空着，显然是霍寒霆的位置。他左手边的位置也空着——那是留给“霍太太”的。

当霍寒霆带着林晚秋走进来时，所有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那些目光像探照灯一样集中过来，赤裸裸地审视、打量、评估。林晚秋感觉自己像一件被摆在拍卖台上的商品，正在接受潜在买家的检视。

“寒霆来了。”坐在主位右手边的中年女子先开口。她约莫五十岁，保养得极好，皮肤紧致，只有眼角有极淡的细纹。她穿着香奈儿经典粗花呢套装，脖子上戴着双层珍珠项链，每一颗珍珠都大小均匀，光泽温润。她笑容温婉，眼神却锐利如手术刀，能轻易剖开一切伪装。

这是霍寒霆的母亲，沈静姝。

“妈。”霍寒霆微微颔首，然后转向林晚秋，手虚虚地搭在她腰后——一个看似亲昵实则保持距离的动作，“这是林晚秋。”

没有说“我的妻子”，只是介绍名字。

林晚秋按照培训过的礼仪，微微躬身，角度恰到好处：“霍夫人，晚上好。”

沈静姝笑了笑，笑容没有到达眼底：“不必这么客气，既然结婚了，叫妈就好。”

话虽如此，她的语气里却没有丝毫亲近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