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导组的工作人员早就等在门口,客气得挑不出毛病,但也透著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硬:
“沙书记,张书记在会议室等您。”
推开会议室的门,张怀年正戴著老花镜,翻看著刚送来的周明远初审材料。
见沙瑞金进来,他摘下眼镜起身握手,流程走得很標准,但脸上的褶子里没带半点笑意。
“瑞金同志来了,坐。”
沙瑞金刚坐下,连客套都省了,直接开了口:
“张书记,凌晨在汉东地界上动用武警抓人,我这个省委一把手,居然是早上吃早饭时才接到的通报。
这不叫通报,这叫通知吧?”
话一出口,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降了五度。
张怀年把手里的卷宗往桌上一扔,不咸不淡地顶了回去:
“行动涉及赵家最核心的资產暗线,泄密风险极高。督导组按权限异地用警、独立处置,符合纪律规矩。”
沙瑞金盯著他:“张书记的意思是,汉东省委的大院是个漏勺?”
“瑞金同志,你別跟我在这儿偷换概念,扣大帽子。”
张怀年身子往前一倾,老辣的目光像两把刀子直接扎向沙瑞金,
“不是我信不过省委大院,是我信不过汉东这套千疮百孔的办案体系!”
“祁同伟在省委大院的楼顶上『飞了一把,侯亮平拿著鸡毛当令箭到处乱咬,
现在连东海文投的线索都差点被內部人捂死。你让我怎么跟你通气?”
张怀年停顿了一下,语气突然压低,却重若千钧:
“瑞金同志,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上面对你近期的工作,意见非常大。反腐是刮骨疗毒,不是让你借著反腐搞大清洗!
你要搞清楚,如果那天祁同伟真摔成了一摊肉泥,你今天还有机会坐在这儿跟我拍桌子要面子?你早就在去京城做深刻检討的高铁上了!”
沙瑞金的脸颊猛地抽搐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极力掩饰的狼狈。
这句话,精准地踩中了他的死穴。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高层对他搞“沙李配”、过度打压本土派早就心存不满。
他现在还能稳坐钓鱼台,全靠祁同伟命大没死,给汉东这场政治海啸留了缓衝的余地。
沙瑞金深吸了一口气,把心里的火硬生生压了下去:
“省委之前確实有考虑不周的地方。侯亮平的问题,我们也在自查报告里作了深刻检討……”
“检討不等於翻篇。”
张怀年没给他留面子,把一份文件推了过去,
“周明远这条线,涉及多地项目和干部,不仅有赵家,还牵扯到京州、吕州。
现在人我们摁住了,这是块大肥肉,也是个大炸弹。”
沙瑞金低头扫了一眼名单。
吕州旧城改造、山水集团、东海文投……每一个名字,都是能让汉东官场地震的雷。
他皱了皱眉:“这条线,是祁同伟吐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