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医院现在是什么级別?武警站岗!中央督导组设卡!连只苍蝇飞进去都得刷身份证!
记者是怎么突破层层封锁,稳稳噹噹走到icu走廊里的?!”
侯亮平的瞳孔猛地一缩,一股凉气顺著脊椎骨爬了上来。
“您是说……”
“这是政治事件!没人在背后开绿灯,那个记者连医院大门都进不去!”
季昌明冷笑一声,
“不管是谁,总之,人家在下一盘把天捅破的大棋!人家连舆论的每一个標点符號都算计得死死的!
而你呢?你在这个节骨眼上,像个愣头青一样到处乱撞,上赶著给人家递刀子!你还觉得自己委屈?!”
侯亮平沉默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但他骨子里的那股傲气,依然不允许他低头。
过了半晌,他重新坐下,拿起笔:“好,我写。”
季昌明以为他终於被骂醒了,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
结果半小时后,侯亮平“啪”地一下把两页纸拍在季昌明面前。
那不是检查,而是一份標题长得令人髮指的材料。
《关於祁同伟涉嫌偽造自杀现场、恶意操纵舆情对抗中央调查的检举信》
季昌明只看了一眼標题,太阳穴就突突地跳。
他翻开第一页,第一段写得那叫一个慷慨激昂、掷地有声:
“祁同伟其人,表面以死明志,实则以死要挟;表面控诉体制,实则绑架舆论;此举乃是其面临败露时的政治讹诈,恳请组织明察秋毫,切勿被其偽装蒙蔽……”
季昌明看了不到三页,气得手直哆嗦,一把將材料摔在侯亮平脸上。
“我让你写检查反省!你搁这儿给我写小作文討贼檄文呢?!”
侯亮平梗著脖子,眼神倔强:“这就是我的检查!我反省的结果就是,我唯一的错,就是对祁同伟查得还不够快、不够狠!让他钻了空子!”
季昌明差点被气乐了:
“所以你就可以不讲程序?所以你就可以把个人的主观臆断凌驾於组织纪律之上?!”
“如果程序在保护坏人,那我就只能打破程序!”侯亮平拍著桌子吼道。
“你给我闭嘴吧!”
季昌明这次是真的动了真火,
“侯亮平,你清醒一点!你现在不是什么钦差大臣,你是个正在被执纪审查的违纪干部!
你以前顺风顺水,是因为你站在体制的规矩里,背后有大树撑著你。
现在人家祁同伟直接把桌子掀了,连命都押上了,你拿什么跟人家玩命?靠你这几页纸的发癲吗?!”
侯亮平死死咬著后槽牙。
“我就是粉身碎骨,也比被祁同伟这种人渣当猴耍了强!”
说完,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材料,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你去哪?!”
季昌明在背后怒吼。
侯亮平头也不回,拉开门把手:“回去重写。写得再详细一点。该交给谁,我就交给谁。”
看著侯亮平摔门而去的背影,季昌明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头自詡正义的“猴子”,这次是真的要撞死在南墙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