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外。
梁璐踩著高跟鞋,走得像个落荒而逃的逃兵。
她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充满羞辱和压抑的鬼地方。
可就在她快走到电梯口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梁老师!”
梁璐头皮一麻,转过身,果然看到祁同贵和那个穿花衬衫的媳妇,正侷促地站在长椅旁。
他们手里没拿活鸡了,但一人手里攥著个发黄的布包。
“你们怎么还没走?!”
梁璐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崩溃。
“程度兄弟给俺们安排了招待所,俺们想等哥醒了见一面再走。”
祁同贵憨厚地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把那个布包递过来,
“梁老师,这东西……能不能麻烦你交给我哥?”
“这是什么?”梁璐皱眉。
祁同贵一层层掀开布包,里面是一张已经发黄、边缘起毛的老照片。
照片背景是一堵破败的土墙,五个光著脚的农村半大孩子站成一排。
最中间的那个,高高瘦瘦,穿著一件明显不合身的旧衬衫,怀里死死抱著几本破书,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这是俺哥当年考上汉大的时候,村长借照相机给拍的。”
祁同贵眼圈红了,
“俺爹临走前一直念叨,说俺哥是咱们村几百年才飞出来的一条龙。
俺想著,哥现在躺在里面受苦,看看这个,兴许心里能有股子活下去的劲儿……”
梁璐死死盯著照片上那个眼神清澈、满怀希望的少年。
她突然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锤,闷得喘不上气来。
是梁家毁了他吗?
还是权力毁了他?
梁璐不知道。她只知道,这张照片就像一面照妖镜,把她过去十几年引以为傲的高高在上,照得丑陋不堪。
“梁老师?”
祁同贵见她不接,有些不安地往前递了递。
梁璐猛地回过神来,像触电一样后退了一步。
她没有接那张照片,甚至连一句场面话都没说,转身几乎是逃一样衝进了刚好打开的电梯里。
电梯门缓缓合上。
隔著逐渐缩小的缝隙,她听到祁同贵的媳妇在外面小声嘀咕:
“哎,城里人真奇怪。看著穿得挺讲究,咋连张照片都不敢拿呢?看著怪可怜的。”
可怜。
梁璐靠在电梯冰冷的金属厢壁上,闭上了眼睛,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这辈子最看不起这群泥腿子。
可现在,她居然沦落到被一群泥腿子同情。